薛茂知道此刻唯有动之以情,才能让这个人有所动摇
他从不知何处拽出了个小板凳,眼中烛火颤颤巍巍,娓娓道出年少事
原先他与沈瑶的老师,本是少年同窗,两人皆金榜题名,薛茂痴心妄想地想要与那人相守终生,可终究于理不合,他心里犟着一口气,两人也约定一起归隐
但那个人失约了,后娶妻生子。薛茂原谅了他,而那人也道了歉,又承诺一定会给他个交代,一直等着
可如今谈笑间,墙橹灰飞烟灭
那人只给他留下一个孩子
一个遍体鳞伤的孩子
宋待春听闻,下意识安慰了老师几句话,其余的却都没说
显而易见,宋待春死也不改
“好,你自己去吧!”
薛茂气的一甩袖子,踱了两步,又苦口婆心的劝导
“如今新帝登基,千家万家安居乐业,这不就是盛世吗?再说说你,你如今有权有势,再一结婚生子,这一生享尽天伦之乐,还遂了你父母师父的愿,岂不美哉!?”
薛茂讲得慷慨激昂,后走近宋待春,语重心长道:
“你活着,就要往前走,老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宋待春骤然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的映射下仿若腾升烈焰,她道:
“上天不怜我,我安惜世人?老师你从乱葬岗救出来的根本不是人,是鬼啊……”
“是来报复的鬼啊!”
无尽的怒火将宋待春烧的无处可躲
那她就不躲了
她缓缓的站起身,转头看向了窗外的灿烂星空,笑得凄凉,她喊:
“狗苍天呐!”
清亮的喊声传遍山野,无人回应
“狗苍天呐……”
穿山林的风予以她回音,不是风的声音,而是她自己的声音
听到回音的那一刻,自骨缝而出的寒凉传遍了宋待春全身,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将一切的功过归咎于上天,但是上天从未出现
宋待春回过身,眼神中的暗光成了高光,她感到从有过的自由与畅快
她看见了光
她疯了
薛茂脑子里面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口齿间尝到了血腥气,也不迂回了,开门见山道:
“那你到底还报不报仇?你若执意,从今天起,你就在不是我的学生”
“老师,今天教的我这一课,我受益匪浅,只是君子立世,不事二姓”
话落,只有火烛炸开的噼啪响声
宋待春却先动了
她没有一句话,只是平静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去
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宋待春还是不忍心回头看了眼那个拉自己出地狱的人
那小老头蹲下,拾起地上四分五裂的瓷杯,小声抱怨道:
“你真是教了一个我一样的犟种”
“只是希望她不要重蹈覆辙,等那个人等了场空”
宋待春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手指在沾灰裙摆上揉搓了下,干涸的泥巴掉落,她还是走了
月明星稀
宋待春走到远处候着的马车,在车夫震惊的目光中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
马车碾过路上石子的声音响起
宋待春分明疲惫之极,却怎么也睡不着,额头的胀痛让她烦躁
为了分散注意,她随意提了一句
“你说活着是为了什么?”
车夫一听没有思考地笑说自己的家常
“就累了一天,回家小孩儿出门迎接,妻子备好了饭,而我赚的银两够遮住漏雨的屋顶了”
“……嗯”
宋待春简单的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