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待春冲得急了些,被猛力一拦,整个人栽倒在地,疼痛点燃了所有的情绪,她怒吼道:
“放开!”
薛茂双臂死活不松,顶着宋待春的逼迫目光直摇头,只等着这个人慢慢冷静下来
宋待春一手试图从他的怀里拽出自己的胳膊,可那老头抱得死紧,怎么都拽不出来
她就像一条濒死的鱼,来回的扑腾
有一瞬间,她想下口咬薛茂的手,不过也只是想法
不知几何
急促的呼吸声渐近舒缓,细碎的哽咽声音渐起
“放了我吧……”
声音渐虚,近乎于嘶哑
薛茂现在才敢放手,颇有些无措的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想安抚她,思虑再三还是收回了,只能揣着手蹲在一旁,静静聆听她的痛苦
薛茂口唇翕张,却未说一言
抽泣声愈发得清晰
宋待春面朝地,也不起身,也不翻身,只是用双臂将自己的脑袋缓缓拢住
薛茂似有无尽的耐心,近一个时辰都守候在她身边,小老头不知道自己的学生要哭多久,但想自己守在身边总归是好的
洒在地上的茶叶水被风吹干,地面形成淡淡的白圈
“老师”
宋待春模糊的喊了一声
“哎”
“……”
薛茂没等到回答,但也并未着急要一个回答
“抱歉……是学生太冲动,让老师费心思了,是学生不懂事,让老师费力了”
“……没事,我是你老师么,你不用自责”
“…………”
等到路面上的两行泥点子干了,薛茂终于等到宋待春爬起来
她却是双手遮面庞,轻轻地抽着气,估计是有千言万语
薛茂从一开始便料到了,无论悲痛的诉说,愤怒的质问,可没想到宋待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抱歉
宋待春用袖子擦干眼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直愣愣地盯着地上散落的茶叶
眼白血丝漫上
这小老头扪心自问,自己一生都是逍遥的,无妻无子,不体会红尘人间,可谓有两次
一次便是昔日同窗临终托嘱与这次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只是想着天黑了,自己要点蜡烛了
明亮或许可以让人不那么难过
于是他拿出火折子吹了吹,将宅子里的每根蜡烛都点上
暖和的灯光映出了地面长长的影子
“老师,你方才要说什么?”
宋待春目光落到那背影,轻声问道:
正在佝身点灯的薛茂,慢悠悠的回过身,却是两相无言
小老头咽了咽口水,思虑一番,认为还是说了的最好
“你准备怎么做?”
“报仇”
宋待春说得轻而快
“那你准备杀谁?当今圣人吗?”
薛茂将火折子放到一旁,发出轻微的响声
“……”
宋待春移过目光,回避了他的眼神
“小瑶瑶儿,你且听我说,先帝做错了事,自也遭到了报应,自个儿也死了”
“呵,千家百家的命真是抵不过这一条命吗?你要我心怀慈悲,凭什么?!”
宋待春似是觉得不够,又道:
“老师,你告诉我凭什么啊?!他的一时兴起,让我这十年里躲躲藏藏,生不如死”
“你先听我说完,这一事过后,便有人想起兵谋反,想搅个天翻地覆,但当今圣上,已经尽力去弥补当年的事了”
薛茂语气尽量柔和
“尽力去弥补?就是将没有斩杀完的余孽赶尽杀绝吗?”
宋待春讽刺道:
“可现在想要翻天覆地的人是你啊”
宋待春深深闭上眼眸,再未说一句话
“可你想要报仇,即便先帝已经崩了也不够,你认为要血债血偿,可你要找谁下手?天下的黎民百姓吗?还是又一个你”
积蓄在眼眶的泪水顺着宋待春面庞落下
薛茂还欲滔滔不绝
“可我连替我爹娘收尸的资格都没有,人人敬仰我,可我呢?我爹娘暴尸荒野,我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一句话出来,薛茂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