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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同心

樊游,平行世界里相逢

一夜未眠。

两人在静室中相对而坐,掌心贴着掌心,灵力在贴合处持续交融。守心诀的银白与青岚灵光交替流转,像两股水流反复汇入同一道河床,冲淡彼此的边界,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一缕来自樊霄、哪一缕来自游书朗。

灵力达到完全同频的那一瞬间,游书朗掌心的裂痕忽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纹路在两人交合的掌心中闪了一瞬,随即褪成更浅的粉色,边缘彻底平滑下去,像一道旧伤终于结了薄薄的痂。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手,只是将灵力续送得更稳了一些。

天亮之前樊霄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天柱山巅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开,东面天际泛起一线淡金色的光。他转身看着游书朗,游书朗也正从案前起身,整理月白长袍的衣襟。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一起出了静室。

客院廊下,柏渊已经等在石阶上了。他换了件灰蓝色的常服,修行之人惯常的利落装扮,腰间悬着一枚天枢殿的传讯玉令。见两人并肩出来,他只扫了一眼便说:"走吧。"

第三次北上废土。

这一次三人都走得很快,没有在路上耽搁。越过冰原时游书朗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冻土层,封印空洞安静地蛰伏着,没有异常。裂痕被灵力压稳之后,那半身妖力也重新沉入了深处,像一只合上眼的巨兽。

废土依旧沉寂。三人越过石柱圈边界,步入那片灰褐色的砂砾地面。容器所在的凹陷在晨光下显得比昨日更浅了一些,仿佛地下的东西在夜间微微上浮了寸许。

柏渊停在了凹陷外围约十丈的位置。他没有靠近容器,只是站在那里,将天枢殿的传讯玉令握在手中。他是来见证的,不是来施术的。万一术法失败,灵力喷涌失控,他至少能以最快速度向天界发出警示。

樊霄和游书朗走到凹陷边缘,一左一右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容器所在的凹陷区域,地面下数丈深处便是那口石骨混合的容器,表面覆着暗金色光晕,内部有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转动。

"开始?"游书朗问。

樊霄看了他一眼。晨光从废土东面漫过来,将游书朗月白长袍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缘。那双青色瞳孔平静地看着他,掌心已经伸出袖口,摊开,裂痕泛着浅粉色的光,青岚灵力在指尖凝成一团柔和的光晕。

樊霄将自己的掌心也摊开。银白灵力凝成光团,与对面那团青光隔着凹陷遥遥相对。两团灵光几乎同时开始扩展,银白包覆外壁,青岚内嵌引导,两术在同一瞬间启动,沿着容器表面上下蔓延,像两股不同的水流同时包裹住同一颗石子。

地底传来第一声震动。

容器在位移。

石柱圈偏东南的阵法圆心与容器实际所在之间那数十丈的偏移距离,在两人的合力推动下缓慢地缩短着。砂砾地面开始龟裂,细碎的碎石从凹陷边缘滚落,落入地下深处发出空洞的回响。樊霄的银白灵力紧紧裹着容器外壁,游书朗的青岚从内部引导着位移方向,两术配合紧密如一体。

偏移距离一寸一寸缩小。

第二声震动比第一声更响。废土上那些石柱表面的符文齐齐亮起,暗金色光芒沿刻痕奔腾流淌,像整片废土地下的术法网络被同时激活。容器在震动中继续向圆心移动,推过的路径上留下一条深深的犁沟,砂石翻涌如浪。

柏渊在十丈外握紧传讯玉令,面色凝重。他感知到容器内部的灵力在剧烈翻涌,像被搅动的深潭泥浆正在从底部向上翻卷。

还有三十丈。

容器壁上的凸起开始剧烈颤抖。那些从内部向外顶撞的痕迹一条条亮起来,像是容器内的东西感知到自己正在被强行移动,正在暴躁地撞击壁面。樊霄的银白灵力在外壁上加固了一层又一层,与那些凸起正面抗衡。

还有二十丈。

游书朗面色微白。掌心的裂痕在青岚灵力全力运转下开始微微发热,虽然被两人同频的灵力压住了蔓延的趋势,但连续高强度施术消耗了他大量灵气。他的呼吸略急促了几分,但双手稳稳地保持术法运转。

还有十丈。

最后十丈是最难的。容器越接近圆心,阵法核心的锚定力就越强,反推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樊霄的银白灵力在容器外壁剧烈震颤,守心诀几乎被反噬撕出裂纹。他没有撤手,将灵力压得更深,硬生生抵住了那股向外推挤的力道。

还有五丈。

游书朗咬牙,将青岚灵力从内部猛地一推。容器在那一瞬间顺着推力滑入了阵法圆心的正中位置,轰然嵌入地面。石柱圈上所有符文在同一刻齐齐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整个废土方圆百丈的地面剧烈颤抖了一瞬。

然后,容器内部蓄积了三百年的灵力开始喷涌。

外壁的暗金色光晕碎裂成无数碎片,樊霄的守心诀首当其冲。银白灵力被喷涌冲击得剧烈摇晃,裂纹沿着术法外壁迅速蔓延。与此同时游书朗的青岚灵力从内部开始引导喷涌方向,将那股狂暴的力量从垂直喷发转向横向疏导。

喷涌冲破了守心诀外壁的第一层。碎裂的灵力碎片溅向四周,樊霄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灵根被反震到,唇角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痕。他没有撤手,将第二层守心诀补了上去。

游书朗看到了。他的青岚灵力在同一瞬间从内部补入守心诀的术法链。两人灵力完全同频,嫁接无缝对接,修补的速度与碎裂的速度几乎持平。喷涌的灵力沿着引导路径横向散入废土砂石之中,被废土干燥枯竭的地面尽数吸收,像水渗入干裂的河床。

容器内部的喷涌持续了约莫半刻钟。从猛烈到平缓,从狂暴到温顺,最后只剩下细细的一缕灰白色气流从容器裂口处溢出来,在废土冷冽的空气中散了形。

然后一切沉寂。

容器壁上的暗金光晕彻底熄灭了。石柱符文的光芒也逐根黯淡下去,像一盏一盏被吹灭的灯。废土重新陷入那种吞没一切的沉默,但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一层东西,干燥枯竭的地面上那些裂缝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极稀薄的灵气,灰白色的,像是被喷涌的灵力浸润过的土壤正在慢慢回温。

樊霄单膝跪在凹陷边缘,撑着地面的手臂微微颤抖。灵根反震带来的痛楚沿着脊柱向上爬,他咬着牙没有出声,只将嘴角的血痕悄悄擦去。

游书朗从凹陷另一侧快步绕过来,蹲在他面前。月白长袍的袍角沾满了砂砾和裂纹,他伸出手,掌心贴上樊霄的后心,青岚灵力从背后渡入,将震散的灵根脉络逐一稳住。

"别动。"他的声音比平日略哑,但很稳,"灵根裂了三道口,不是大事,我替你封上。"

樊霄偏过头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游书朗睫毛上沾的一粒细砂。那双青色瞳孔里映着废土晨光与片刻前灵力喷涌的余辉,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柏渊从十丈外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蹲跪在地的樊霄和正在为他渡灵力的游书朗,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将手中的传讯玉令收回腰间,声线恢复了惯常的平直温和,但比前日少了一层审慎的锐度。

"容器已静置。废土灵气开始回流,混炼术法阵基崩解。"柏渊说,"我会向天枢殿呈报:废土异动属实,捉妖司司主与青岚灵尊协力处理得当,审查无异常。"

樊霄侧过头,略抬眼看着柏渊。灵根裂了三道口,他说话时气息还不太稳,但笑了一下:"谢仙官。"

柏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游书朗一眼,没有接这句谢。他转身向废土边缘走去,走出几步后声音从前方淡淡飘回来:"本官先回天枢殿写呈报。你们两个,走的时候把废土外围的术法禁制收了。"

灰蓝色身影御风而起,片刻间消失在废土北面的天际。废土上只剩樊霄和游书朗,一个跪着,一个蹲在他身后替他渡灵力。砂砾地面在晨光中泛着浅淡的灰褐色光泽,喷涌过的裂纹深处有细如发丝的灵气在缓慢流动,像一片枯死多年的土地终于重新开始呼吸。

游书朗把灵力渡完,收回手,在樊霄身旁坐了下来。他也没有力气御风了,两人并肩坐在废土边缘的砂砾地面上,谁都没急着起来。

晨光一点一点爬过两人肩头,把月白和银白的袍角照得透亮。游书朗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道裂痕已经变成了极淡极淡的白色,像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旧褶。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好了?"樊霄偏头问他。

"嗯。"游书朗把掌心翻过去给他看,"废土灵力喷涌的时候,你守心诀的反噬大部分被我引到裂痕上化掉了。现在它彻底合上了。"

樊霄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掌。掌纹清晰干净,连那道白褶都在慢慢消褪。他把视线收回来,坐直了一些,望向废土尽头那片重新开始泛出淡薄灵气的灰褐色平原,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殷无咎的容器空了。他三百年的执念散了。"

游书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废土远方,第一根石柱上的符文彻底熄灭之后,石柱本身也开始缓慢风化,灰褐色的石屑从柱身上一片片剥落,像一层衰老的皮正在蜕去。

"他想要的不死不灭,终究没有实现。"游书朗说。

"但有人陪着你把这件事做完了。"樊霄忽然侧过脸看他。

游书朗微微一顿。晨光中樊霄的侧脸上还沾着一道没完全擦干净的血痕,灵根碎裂的痛楚还没彻底退干净,但那双眼睛沉沉的、稳稳的,看着他。

他垂下眼帘,月白长袍的袖口被风轻轻拂动。几息之后他站起身,朝樊霄伸出一只手。

"回去给你治灵根。"

樊霄握住他伸来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人并肩站在废土的晨光之中,身后是那片正在缓慢回温的灰褐色平原,身前是北境冰原的方向。

风从废土深处吹过来,裹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气息,温温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