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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三界之庭

樊游,平行世界里相逢

天界审查使名唤柏渊,天枢殿掌律仙官,司三界规约审查之职三百年,手下查过的逾矩案卷摞起来能填满半座藏经阁。他生了一张清瘦寡淡的面孔,白袍无纹,玉冠束发,唯有眼底那抹审视的光锐利如刀锋,扫过厅中众人时几乎带着实质的重量。

"青岚灵尊亲自莅临捉妖司总坛,倒是千年来头一遭。"柏渊开口,声线平直温和,听不出喜恶,像一把淬过火的裁纸刀,薄而利,"本官奉命核查捉妖司司主私护妖灵一事,灵尊此时出现在此地,倒让本官省去了一趟青岚之行。"

游书朗在厅中站定,月白长袍垂落如瀑,灵尊仪态端然,不卑不亢:"废土异动波及三界灵气平衡,灵脉有责预先示警。我来天柱山是为公事,与贵使所查私情无关。"

柏渊眉梢微抬:"废土异动?灵尊指的是妖界极北那片枯竭了三百年的无灵之地?那里连蝼蚁都不生,何来异动之说。"

"昨日我与司主实地探察。"游书朗从容答道,"废土地下藏有殷无咎遗留的混炼容器,容器内灵力蓄积已近临界。若混炼术法启动,青岚灵脉首当其冲,届时灵气泄漏波及三界,天枢殿的灵气平衡账目恐怕也要重算。"

柏渊手中那卷帛书微微一顿。殷无咎的名字他当然认得。三百年前前代司主亲手封印的叛逃术修,天界禁卷中都有记载。他沉默了一息,目光从游书朗脸上移到樊霄身上。

樊霄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淡:"柏仙官若有疑虑,可以同往废土核查。我与灵尊本就打算今日再赴废土作进一步勘测,仙官一同前往,亲眼所见总胜过案卷推测。"

柏渊指尖在帛书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厅中安静,那两下叩击声清脆而短促。片刻后他将帛书合拢,站起身来。

"好。"他说,"本官随你们同往。若废土确有异动,算本官错判;若你们虚报危情遮掩私情,那两桩事并罚,罪加一等。"

樊霄无异议。游书朗也无异议。三人出了议事厅,顾长诀留在总坛镇守。御风北行时柏渊在前方三丈处开路,气息平稳收敛,不露修为深浅。游书朗跟在樊霄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在疾风中衣袍翻卷交叠,偶尔被风缠在一起又散开。

越过北境冰原时,游书朗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封存着半身妖力的冻土层。裂痕在掌心安静伏着,没有加剧的迹象。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废土的灰褐色砂砾在下方铺展开来,天地间再次陷入那种吞没一切的沉寂。三人落地后,柏渊的目光扫过整片废土地貌,面色微微动了一下。他是天界掌律仙官,三界灵气分布图他烂熟于心,眼前这片区域对应着帛书上标注的"灵力枯竭判定区",但实际枯竭程度远超卷宗记录。

樊霄领路向石柱圈方向走去。穿过第一根石柱时,柏渊在那根斜插的石柱旁驻足,低头看着柱身上的符文。混炼三叠符文的复杂程度让他的眉心缓缓蹙紧。他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

走到容器所在的凹陷处时,地底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震动。很短,像什么人在深处动了一下,又很快归位。柏渊在凹陷边缘蹲下身,掌心贴上砂砾地面,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时面色已经变了。

"容器内灵力蓄积量接近灵脉源石的三分之一。"他说,声线比方才沉了几分,"若临界释放,波及范围可至天柱山外围。此物若被人为启动,三界灵气平衡至少乱十年。你们昨天发现了这个却不立刻上报天界?"

樊霄站在凹陷另一侧,与他隔坑相对,答得坦然:"昨日只是确认存在,今日带仙官同往便是为了公之于众。天界若早知废土有异,也不会等到灵尊亲临才派你下界审查。"

柏渊看着他,眼底那层锐利的审视之色淡了一丝,但仍残留着审慎。他站起身来,退后半步,望向废土更远处隐约浮现的其他石柱轮廓,沉默了片刻。

"容器可移回阵法正中么?"他问。

"可以。"游书朗开口,"但移回瞬间会有灵力喷涌。需要术法压制喷涌量,否则容器壁会碎,内部蓄积灵力四散,效果等同提前爆发。"

柏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樊霄一眼:"你们打算怎么压?"

樊霄与游书朗对视了一瞬。游书朗微微颔首。樊霄转向柏渊:"守心诀包覆容器外壁,青岚灵力从内部引导喷涌方向。两术合一可以将喷涌量压至可控范围。术法需要同时启动,中间不能有间隙。"

柏渊听完,垂眼想了片刻。废土上寂静无声,风不吹,砂不动,只有天光从灰云间漏下照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拉成三条长短不一的深色线条。

"术法启动之后,如果有灵力反噬。"柏渊抬眼,目光在樊霄和游书朗之间来回一掠,"你们两个谁殿后?"

樊霄没有任何犹豫:"我。"1

段评

这情节看着好带感啊

游书朗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面上没什么变化。他垂下眼帘没有反驳。柏渊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也没有再多问,只点了下头:"何时动手?"

"明天辰时。"樊霄说,"今夜需要做最后的灵力调备。仙官可以同回天柱山休整,明日辰时废土汇合。"

柏渊没有异议。三人沿原路离开废土,御风南归。返回途中游书朗落在最后,刻意与前方两人拉开了些许距离。他在风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拢在袖中的右手,裂痕的颜色依然维持着淡粉,银白灵力在边缘流转如常。但他将五指慢慢攥紧,又松开,如此反复了三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回到天柱山已是午后。柏渊被安排在总坛客院歇息,樊霄和游书朗各自回了临时住处。分别时两人在廊下交错而过,游书朗从樊霄身侧走过时,袖口轻蹭过樊霄的手背,然后他继续向前走,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樊霄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蹭过的手背。那里留下一片极薄的青叶碎片,叶脉上刻了两个字,灵力封存,只有他指尖触到才能读出内容:"殿后之术,我与你同施。"

樊霄把青叶碎片收进掌心,合拢,碎叶化作灵力流入指脉。他偏头看了一眼游书朗远去的背影,那人月白长袍在廊下转角处最后闪了一下便消失了。

当晚亥时,游书朗的静室门被叩响。他开门,樊霄站在门外,手里握着一壶从总坛厨房拎来的温茶。两人在门框两侧相对而立,谁都没先开口。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将樊霄银白长袍的袖口吹得微动。

游书朗侧身让开半个身位。樊霄跨过门槛,把温茶放在案上,然后两人在案前相对坐下,中间隔了一张窄窄的矮案。案上青灯一盏,将两人的面容照得柔和而清晰。

"你明日的'殿后之术'根本不存在。"游书朗率先开口,声线平静,目光直直落在樊霄脸上,"你在柏渊面前说要殿后的时候,我看清了你的手势。那套术法收势没有殿后位,一旦启动术法,反噬只会落在施术者本体上,没有能留在后面挡的人。"

樊霄端起温茶喝了一口,没有否认。

"你打算自己扛所有反噬。"游书朗说,"容器喷涌时你的守心诀包覆外壁,喷涌的灵力会先把你的术法冲碎,冲碎的那一刻反噬会沿术法链直接震回你灵根。你灵根震碎了,容器外壁也裂了,喷涌压不住,我再用青岚灵力从内部引导喷涌方向,压制余波。"

樊霄放下茶杯,看着他。青灯光晕将游书朗的面容映得清晰而微暖,那双青色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灯焰,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对。"樊霄说。

游书朗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灵根震碎的瞬间,容器壁裂开之前,喷涌会有一次极短的爆发前置期。那个间隙只有一息。如果有人在那一息内替你补上守心诀外壁的缺口,反噬就不会全部落在你灵根上。"

"没人能在守心诀启动之后把灵力精准补进它的术法链里。那种嫁接要求双方灵力属性完全同频,差一丝都会把术法炸裂。"

"我可以。"游书朗说,"我的灵脉本源跟你的守心诀在裂痕上持续交融了半个月。你灌注灵力给我修复裂痕的时候,你的灵力在我的灵脉里留下了印记。青岚灵力已经与你的守心诀达成了二重同频。"

樊霄看着他。案上的青灯焰轻轻晃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摇了摇,又稳住。静室中安静了片刻。

"你知道补进守心诀术法链意味着什么。"樊霄说,"喷涌反噬会从术法外壁直接传导到补位者的灵脉上。那不是你掌心一道裂痕的程度了。"

游书朗把右手从袖中伸出来,摊在案面上。裂痕在青灯光晕下泛着浅淡的粉色,边缘的银白灵力流转如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轻声说:"我布了三百年的网,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唯独在裂痕修复这件事上,我没算到你会把自己的守心诀分出来给我。你把手伸进来的时候,这张网就已经不是我的了。"

他抬起眼,看着樊霄。青色瞳孔里灯焰跳动了一下,然后他伸手,越过案面,掌心向上摊在樊霄面前。

"明天一起施术。"他说,"谁也别殿后。"

樊霄低头看着他摊开的掌心。裂痕安静地伏在掌纹之间,淡粉色的,像一道快要合拢的旧伤。那只手伸过案面的时候指尖微微绷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樊霄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掌心贴掌心,守心诀的银白灵力与青岚灵光在两人贴合处无声交融,缠绕成一种新的、柔和的光泽。

"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