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昭然

赛后采访区的灯光亮得发白，硬把每一个细微表情都钉在镜头里，实时直播全网。

台下媒体相机待命、解说小声复盘、工作人员轻步穿梭，场面看着正式庄重，实则全网观众已经在弹幕吵成一锅粥，只为决赛圈那波谁都看不懂的“狙神放水局”。

冠亚军同台受访是联赛固定流程，没人能逃。

游书朗先落座，坐姿端正，表情得体，完美复刻了他三年如一日的“乖乖牌顶尖选手”人设。外人看他永远稳妥、永远冷静、永远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子里循环播放的，全是樊霄在走廊那句不讲规矩的话。

几秒后，樊霄走进来。

一身黑队服，肩线冷硬，气场低得吓人。输掉总决赛这件事，在他脸上半点痕迹都没有，仿佛刚刚丢的不是年度最高荣誉，只是一把无关紧要的普通排位。

他径直坐下，和游书朗保持着标准的官方距离，眼神平视前方，冷淡得像两人只是临时凑数的陌生队友。

可熟悉他的圈内人都清楚，樊霄但凡真无所谓，眼神不会这么沉。

主持人笑着开场，话术稳妥，却精准踩中全网最想吃的瓜：“首先恭喜HY夺冠！今天决赛圈最后一V一太经典了，两位简单聊聊当时的对局心态？”

话筒递到游书朗手里。

他轻握话筒，语速平稳，官方回答一套接一套，滴水不漏：“极限毒圈只能拉扯容错，对手实力很强，能赢运气占比更大。”

谦虚、礼貌、挑不出毛病。

完美避开“樊霄故意让局”这个雷点。

游书朗心里门清，这种场面，装傻是最安全的活法。

但主持人显然不想让他体面过关，顺势挖了个坑：“很多观众赛后讨论，最后对峙阶段，樊神多次没有主动开枪，想问问樊选手，是当时状态有起伏，还是战术留存？”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齐刷刷切向樊霄，怼脸特写，分毫毕现。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看热闹的网友直接狂欢：

【来了来了！官方拷问！】

【樊神快编！我们坐等你狡辩！】

【别装了！全场最大的漏洞就是你！】

【狙神今天的枪法配不上他的段位，只能配偏爱。】

樊霄慢悠悠抬手接话筒，指骨冷白，动作懒散，看起来半点不急。

他向来不爱营业，采访永远惜字如金，能两个字答完绝不多说一句，常年让解说和主持人现场圆话。

全场默认，他这次也会随便找个“手感偏差”、“战术试探”的理由敷衍过去。

游书朗也下意识松了半口气，心底暗道：总算能翻篇了。

他微微侧眸，余光扫过身侧的人，等着他一如既往的冷淡敷衍。

结果樊霄抬眼，直视镜头，坦荡得毫无退路。

“不是战术。”

一句话直接推翻所有人预设。

现场寂静一秒，气氛肉眼可见的紧绷。

樊霄声线冷沉，干脆利落：“也不是状态问题。”

主持人当场卡壳，迟疑追问：“那、那是？”

樊霄视线一转，精准落回身侧僵住的游书朗身上，目光克制，却藏着压不住的私心，坦荡到近乎嚣张。

“我不想赢。”

五字落地，全场炸锅。

直播间直接卡屏，弹幕断层半秒，随后彻底疯滚。

【？？？年度最狂发言？】

【别人拼尽全力冲冠，他：我不想赢。】

【樊神的任性，我等凡人看不懂。】

【这哪是比赛复盘，这是公开告白现场！】

游书朗耳膜一震，耳尖热度瞬间烧到脸颊，整个人僵在座椅上。

他自认心理素质很强了，赛场逆风翻盘从不慌，可这一刻，他实打实手足无措。

这人怎么敢？

怎么敢在全网直播、官方镜头下，把私心摆得这么明目张胆。

樊霄完全无视全场骚动，握着话筒继续慢条斯理补刀，句句嚣张，句句真心：

“联赛冠军我拿过不少，不差这一个。”

“但能和他对峙完整一局决赛圈的机会，不多。”

他看着游书朗紧绷的侧脸，眼底冷意尽数褪去，“一枪结束太快。”

“我舍不得。”

这句舍不得，比任何情话都致命。

两年对位、两年针锋相对、两年遥遥相望，所有藏在赛场背后的暗流，被他一句话彻底捅破。

游书朗喉结轻滚，心底乱得一塌糊涂。

他拼命守分寸、避嫌疑、维持对手边界，樊霄偏要当众越线，把他死死圈进独一份的偏爱里，无处可逃。

主持人脑子已经彻底宕机，强行拉扯流程：“那下一次两位交手，樊选手会全力以赴吗？”

樊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头，神色冷下来，语气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下次不让。”

“下次我认真打。”

“赢比赛，也赢他。”

公私混杂，赛场宣言和私心告白完美叠在一起，嚣张又克制。

采访潦草结束。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引导离场，生怕再问出什么更炸裂的发言。

后台通道人来人往，队员、媒体、工作人员穿梭不停，热闹嘈杂。

两人并肩走了一路，全程沉默。

直到拐进僻静无人的备用通道，隔绝所有镜头与人流，樊霄才停下脚步，侧身拦在他身前。

“生气了？”

游书朗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羞恼：“樊霄，你真的很乱来。”

一句话把两年的默契捅破，搞得全网皆知，他接下来怎么正常跟他对位、怎么正常当对手？

樊霄看着他别扭又心软的样子，低低笑了声，嗓音又沉又软：

“我不乱来，你永远不回头看我。”

“游书朗。”

他微微俯身，距离拉近，气息清冽，字字恳切：

“赛场输赢我无所谓。”

“我唯独不想输给你。”

此时全网热搜已经彻底沦陷，三条词条稳稳屠榜，热度疯涨不止：

#樊霄坦言无意取胜#

#决赛圈极致对位#

#樊霄：下次全力对决游书朗#

整个电竞圈都清楚，从今往后，联盟最顶级的两位天敌，再也回不到纯粹的对手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