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天行九歌同人文  张良     

求而不得

天行九歌之不落

新郑入夏后第二十日,紫兰轩。

白凤接了一桩任务——替紫女查一批从南阳流入新郑的私盐去向。事情本身不复杂,盐商叫郑三,背后靠的是新郑府衙的一个主簿。白凤花了三天就摸清了盐的藏匿地点和分销路线。

但他在查郑三的时候,无意中翻到了一封旧信。

信是十年前写的,收信人一栏写着"紫兰",发信地是楚国旧都寿春。信里提到"紫兰"原是楚国乐坊的乐师之女,幼年被卖入乐坊,十二岁那年乐坊被当地豪强所毁,她逃出楚国,辗转来到韩国。信尾有一句:"若有人问起你的来处,就说你姓紫,名女。莫再提楚国的旧姓。"

白凤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本来应该合上放回去。

但他没有。

他把信折好收进了怀里,又花了三天时间,顺着"楚国乐坊""寿春""豪强"这几条线索,一路查到了当年的旧档。他从一个退役的老衙役口中拼凑出了完整的版本——紫女本名姓楚,楚国没落后流落乐坊,十二岁那年乐坊被当地豪强强行霸占,她杀了那个豪强——那年她十二岁。用的是乐坊里一把断了弦的琵琶,琴弦勒入咽喉,细得像一根红线,却足以要人命。

白凤查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撞了一下。

十二岁。和他第一次杀人的年纪一样大。

他握着那叠写满旧事的纸站在紫兰轩后巷的阴影里,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查这些。

他只是觉得——紫女从来不说自己的事,她也从来不让别人问。她永远是那个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倒茶、淡淡地说"知道了"的人。她像一口很深的井,水面平静无波,底下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白凤想知道。

他想知道那个十二岁就杀了人的女孩是怎么变成紫女的。他想知道她顶着"紫女"这个名字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偶尔会在半夜醒过来,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没人要的小孩。

他带着那叠纸回了紫兰轩。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只是想把它放回原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紫女就站在他的小室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壶茶,像是来给他送水的。但她看见白凤怀里的那叠纸,看见他手指不自然地按在纸面上的动作,那双永远从容的眼睛忽然沉了下去。

紫女放下茶壶,走过来,伸手。

白凤没有给。

紫女说:"拿来。"

白凤说:"……我不给别人看。"

紫女盯着他,目光冷得像换了一个人。她重复了一遍:"拿来。"

白凤攥着那叠纸,指节发白。他开口想解释,声音干涩得像旱地裂开的泥:"我只是……想知道你以前的事。"

紫女没有再说第三个"拿来"。

她抬手,干净利落地抽了白凤一个耳光。

力道不重,但极准。掌心扇在他左颊上,清脆的一声响在走廊里来回弹了两下。白凤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额发遮住了半只眼睛。他没有捂脸,也没有后退,只是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站着。

紫女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一样的寒意:

"谁让你查的?"

白凤慢慢转回头,嘴角有一道极浅的血痕——他的牙磕到了内颊。他看着紫女,说:"没人让我查。我自己查的。"

紫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盯着白凤的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她伸手从白凤手中把那叠纸抽出来,动作不重,但白凤的手指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开了,纸页一片片落入紫女掌心。

紫女低头翻了翻那叠纸,只看了一眼,就攥紧了。

她的指尖微微发白,但语气依然压得很平:

"你知不知道你查的这些,如果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会有什么后果?"

白凤说:"我查的时候很小心,没有留下痕迹。"

紫女把纸叠好,收进袖中。她看着白凤,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疲惫的东西。

她说:"你觉得你在帮我?你觉得知道了我的过去,就能拉近什么?"

白凤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紫女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白凤能闻到她袖口上清冷的茶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让白凤脊背发凉的平静:

"我的过去,不是你用来安慰自己的工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白凤的心口像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

紫女转身走了,裙摆擦过地面,没有回头。走廊尽头传来门被合上的声音,轻而稳,像是紫女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把门摔上。

白凤站在走廊里,左脸颊火辣辣地发着烫。那壶茶还搁在门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碰。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小室,关上门,在床沿坐下。

窗外蝉鸣如沸。

他坐了很久,久到脸上的掌痕从发红变成浅粉色的印子,久到天色从白日沉入暮色。

然后他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有人在翻窗。

他没有动。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

卫庄站在门口,身后的走廊里没有点灯,只有小室窗外的月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白凤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沉沉的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气压骤降的片刻。

卫庄走进来,关上门,没有坐到任何地方,只是站在白凤面前三步。

他开口,声音低而平,没有起伏,却比紫女那一巴掌更让人喘不上气:

"你今天查了不该查的东西。"

白凤说:"……是。"

卫庄说:"紫女的身世,我四年前就知道了。你猜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提过?"

白凤没有说话。

卫庄往前走了一步:"因为那是她的东西。她愿意什么时候说、跟谁说、说多少,那是她的选择。你替她选了——你替她把那层她花了十年才裹好的壳撕开了。"

白凤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卫庄继续,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锤子一下一下敲进木桩里:

"你查这些,是在替你心里的洞找填补。弄玉走了,墨鸦走了,你觉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你怕她也是。所以你挖开她的过去,像挖开一座坟,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能让你安心的东西。"

白凤猛地抬起头,盯着卫庄的眼睛。他想反驳——但他看见卫庄的眼底那层薄冰之后,有一点极淡的、不像愤怒的东西。

是失望。

卫庄对他失望。和那天在红莲别院一样。

白凤开口,嗓音沙哑:"我不是那个意思……"

卫庄截断了他:"你是。你只是没意识到。"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伸手,搭在白凤的右肩上。力道不大,但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进来,冷得像铁。

卫庄说:"起来。"

白凤站起来。下一刻,卫庄的手从他肩上滑到他的手腕,翻转,拧扣——白凤的右臂被反剪到身后,卫庄用膝盖顶住他的腰眼,把他整个人压向床沿。

白凤的脸撞在床板上,闷响一声。

他挣扎了一下,卫庄的力道陡然加重,白凤的肩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脱臼了。

白凤咬住牙没有叫出声,但冷汗一瞬间从额角冒了出来,顺着太阳穴淌进衣领。

卫庄松开了手。

白凤趴在床沿上,右臂呈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他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嘴唇咬出了一道血痕。

卫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发颤的肩背,声音冷得像冬夜的水:

"这一下,是让你记住——紫女的过去不是你的东西。下一次你再挖别人的伤口来填自己的窟窿,我卸的就是两条。"

他顿了顿,又说:"你左臂还能动。自己接回去。"

白凤慢慢地撑起上半身,用左臂托住右肘,咬牙一送——"咔"的一声,关节复位。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伏在床沿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卫庄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伸手扶他。

他转过身,推开门,临走前说了一句:

"明早卯时,带着你那根短棍,到城西废校场来。"

白凤抬起头看他,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卫庄的背影已经出了门,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不高不低:

"你欠紫女的,不止一个耳光。她在你屋里放了那壶茶,是想告诉你,她信你。你今晚把她的信碾碎了——自己想想怎么还。"

门合上了。

白凤趴在床沿上,右肩的剧痛一阵一阵地往脑子里涌。他侧过头,看见门边那壶茶还搁在那儿,壶身上的余温已经散尽了,摸上去冰凉。

他伸手把那壶茶够过来,拔开壶盖——里面是温的,早就凉透了。他倒了一杯,端起来,手还在微微发抖。

茶入口,苦的。

他端着那杯冷茶,坐在黑暗中,窗外蝉鸣从沸转稀,夜色终于沉沉地落了下来。

那一夜他没有合眼。

---

翌日卯时,城西废校场。

白凤提前到了。右肩的伤还隐隐作痛,但他用布带缠紧了肩关节,套上外衣,看不出异样。

卫庄也准时到了。没有寒暄,没有问伤,他只说了两个字:

"出招。"

白凤拔棍出招。

今天的他比任何一天都慢——不是他不想快,是右肩的关节在每一次挥动时都传来尖锐的刺痛,迫使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但慢下来的白凤反而比平时更稳。他不做多余的动作了,不试探不虚晃,每一棍都走得平直干净,像一个人终于被逼得只剩下最朴素的东西。

卫庄接了他二十七招。第二十八招,白凤一棍扫向卫庄下盘,卫庄跃起,白凤预判了他的落点,提前将棍尖递到了那个位置——卫庄落地时,棍尖恰好点在他足踝外侧半寸。

差半寸。

但白凤没有懊恼。他收棍站直,喘着气,右肩的布带已经被汗浸透。

卫庄看着他,开口:"今天慢了三成。"

白凤说:"嗯。"

卫庄顿了顿,又说:"但准了两成。"

白凤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昨晚想了一夜。紫女那句'不是安慰自己的工具',我后来才听懂。"

卫庄站在晨光里,没有打断他。

白凤继续说:"我不是在查她。我是在查一个'跟我一样的人'。我以为知道她也经历过那些,我就能……觉得我自己没这么孤。"

他的声音在晨光里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

卫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拧、没有扣、没有卸他的关节。他只是在白凤的右肩处按了一下,确认骨位归正了,然后收回了手。

他说:"今晚去紫女那里。该说什么,你自己知道。"

白凤抬起头看他。卫庄已经转过身了,黑袍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边。

他走出几步,又停住,声音从肩头传来,和那天在红莲别院一样淡,但少了一层冷:"下次别用查的。用问的。"

白凤站在废校场的碎砖之间,左手里握着短棍,右肩还在隐隐作痛。

他没有哭。

但他把卫庄那句话攥进了手心。

是夜,紫兰轩大堂。

白凤走进去的时候,紫女正在擦柜台。她已经换了家常的素色衣裳,头发松松地绾着,像是打算打烊了。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白凤走到柜台前,站住。

他把一样东西搁在台面上——是那壶茶。他洗过了,壶身擦得干干净净,还温着,里面是刚泡的新茶。

紫女手上的布停了停。她终于抬头,看了白凤一眼。

白凤的左脸上,那道掌痕已经退了,只剩下浅淡的肤色差异。他的右肩被外衣遮着,但紫女看见他端茶时手指微微的僵硬——她做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得出那是不久前被人卸过关节才能有的痕迹。

她没有问。她只是看着那壶茶,说:"新的?"

白凤说:"旧的。洗干净了,换了新茶叶。"

紫女伸手摸了摸壶身,确实是温的。她低头拨开壶盖闻了闻——是她平时喝惯的那种,微苦回甘。她把壶盖盖回去,继续擦柜台。

白凤没有走。他站在柜台前,过了好一会儿,开口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对不起。"

紫女没有停下手里的布,但她擦桌面的动作慢了半拍。

白凤又说:"我不该查。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理由——是因为那是你的事。你想让我知道的时候,你会告诉我。"

他顿了顿,低声道:"我不该不等你开口。"

紫女终于放下布,靠着柜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的右肩微微绷着,指尖还在不自觉轻颤,显然是疼的。但他站在这里,把话说了。

紫女看了他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柜台上那壶茶拿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话,语气淡淡的,但比昨天那记耳光多了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茶泡得还行。"

白凤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几乎微不可察。

紫女把另一只杯子推到他面前,也斟了一杯:"坐下喝。"

白凤站着没动。紫女抬眸看了他一眼:"还要我说第二遍?"

白凤终于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柜台,各捧着一杯温茶。紫兰轩的灯烛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木板墙上,交叠在一起。

外面,新郑的夜安静而寻常。夏虫在草丛里鸣叫,远处有打更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白凤低头喝茶,右肩的疼痛仍在,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紫女喝完了她的那杯,把杯子放下,忽轻忽重地说了一句:"下次想问什么,直接问。我答不答,看我心情。"

白凤端着杯子,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好。"

窗外,月光照在紫兰轩的瓦檐上,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