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婚前筹备

夜探之事如同一个旖旎而惊心的秘密，深藏于容歆心底。偶尔回想依然会面红耳热，却也奇异般驱散了她待嫁的惶恐。胤禛那句“有我在”和掌心温热粗粝的触感，成了她这段忙碌日子里最坚实的倚靠。

筹备婚礼的琐事繁多，宫中内务府与富察府紧密配合，一切按部就班。嫁妆单子丰厚得令人咋舌，除了富察家倾力准备，宫中赏赐及各府贺礼亦源源不断。容歆的闺阁里摆满了各色珍玩绸缎首饰，她却常常对着那盆素心建兰和文房四宝出神。

这日，内务府送来大婚吉服并一系列首饰让容歆试穿核对。正红色的皇子福晋吉服，以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精美的龙凤呈祥、八宝平水图案，华贵庄重至极。头面是赤金点翠镶嵌红宝珊瑚，凤冠更是沉甸甸的，工艺精湛，耀人眼目。

容歆在嬷嬷丫鬟的帮助下穿上吉服，戴上沉甸甸的头面，对镜自照。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在极致华贵的妆扮下褪去了几分稚气，显露出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属于未来皇子福晋的端丽与娇艳。

“小姐，不，福晋穿上这身吉服，真是标致极了。”小丫鬟由衷赞叹。

容歆却有些恍惚，这身装扮象征着她身份即将发生的彻底转变。从此她是爱新觉罗·胤禛的嫡福晋，是皇家的儿媳，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阿玛额娘怀里撒娇的富察·容歆了。

正出神，门外丫鬟通传：“福晋，四贝勒府遣人送东西来了。”

这时候送东西？容歆有些讶异。嬷嬷忙替她将沉重的头面取下，换了常服才让人进来。

来的仍是苏培盛，他恭敬行礼，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不大的箱笼。“给福晋请安。爷说大婚礼服首饰沉重繁琐，恐福晋不适，特寻了些轻便柔软的上好棉绸并软垫让奴才送来。棉绸可做内衬或贴身衣物，软垫可置于凤冠内侧或随身备用，聊减不适。”说着打开箱笼，里面果然是色泽柔和、触手生温的顶级棉绸，以及几个精巧的填充了柔软羽绒的丝缎小垫。

东西不算名贵，却体贴入微到了极致，周围伺候的嬷嬷丫鬟们眼中都流露出惊叹与羡慕。

容歆心中暖流涌动，脸上微热，轻声对苏培盛道：“替我多谢四贝勒。”

苏培盛笑眯眯应了，又道：“爷还有几句话让奴才单独禀告福晋。”

容歆会意，让左右退至门外。苏培盛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爷说福晋不必忧心礼仪繁缛，当日自有引导嬷嬷和他在侧。另外，爷让奴才将这个交给福晋。”他呈上一个巴掌大扁平的紫檀木盒。

容歆接过打开，里面并非珠玉，而是一枚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用细细的红绳系着。玉质纯净无暇，触手生温。

“爷说此物不值什么，只是贴身戴着图个心安。”苏培盛道，“爷还说请福晋务必保重自己，静待佳期。”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格外缓慢清晰。

容歆捏着那枚温润的平安扣，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赠玉之人那份沉静外表下汹涌的关切与期待。她将玉扣握在手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苏培盛这才行礼退下。

夜里，容歆洗漱完毕坐在妆台前，手中握着那枚平安扣。红绳鲜亮，白玉温润。她将玉扣戴在了颈项上，玉质贴着肌肤很快染上她的体温，仿佛他无声的陪伴。

她对着镜中颈间那抹温润的白，手指无意地抚过。镜中的少女眼眸如水，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忽然想起那夜他隔窗握住自己的手，掌心滚烫，目光灼人。回忆带来的羞意让她脸颊更热了。

“福晋，该安置了。”丫鬟提醒。

容歆慌忙将玉扣塞进寝衣里，冰凉的触感贴在胸口让她微微一颤。她低低应了一声，吹熄了灯。

黑暗中，玉扣的存在感格外清晰。她蜷缩在被子里，手指轻轻碰了碰胸口温润的凸起，一种混合着羞怯的甜蜜与对未来隐隐期待的情绪包裹了她。

婚期定在七月初八，正好是夏末初秋、暑气渐消的时候，这是钦天监与内务府两相权衡定下的吉日。

随着日子临近，容歆除了学习礼仪，也开始接触一些简单的府务管理知识。额娘将历年陪嫁的田庄铺面账册给她看，又请了可靠的嬷嬷讲解皇子府内的大致人员构成和规矩。她知道，作为嫡福晋，这些是她日后必须承担的责任。

有时看着那些复杂的账目和人事，她会感到一丝压力。但想到他说“有我在”，心又会安定下来。那个男人虽然心思深沉，但带给她的安全感却是实打实的。

七月初，宫中最后一遍核定大婚流程。容歆需在婚礼前三日，由内务府安排住进宫中一处专门用于皇子福晋婚前礼的宫苑，进行最后的斋戒沐浴、聆听训导。

离家前夜，富察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我的歆儿，此去便是出嫁的人了。额娘不能再时时护着你了，四贝勒待你上心，这便是最好的事。日后要一定要家庭和睦，但也要记住莫要委屈了自己，富察家永远是你的娘家。”

容歆也红了眼眶，依偎在额娘怀里：“额娘，女儿知道。女儿会好好的，您和阿玛也要保重。”

马齐站在一旁看着妻女，亦眼眶微湿，只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歆儿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阿玛的珍宝。”

带着家人的不舍与嘱咐，容歆进入了宫中。最后的准备庄严肃穆，每日都有嬷嬷教导皇家宗法、夫妻伦常，沐浴斋戒，流程一丝不苟。

大婚前夜，月色如水。容歆独自坐在暂居的宫室窗前，手中摩挲着颈间的玉扣。明日，便是大婚了。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停顿，再三下。

容歆的心骤然提起。她猛地推开窗，夜色中那个玄色身影果然立于窗外廊下阴影之中，正静静地盯着她。

“四哥！”她压低声音惊呼，“你怎么又闯到这儿来了，这里可是皇宫内苑，比富察府守卫森严百倍！”她紧紧攥着领口，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

胤禛抬手示意她噤声，他今日未穿常服，而是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更显身形挺拔利落。月光洒落照亮他深邃的眼眸，里面跳动着不容错辨的、炽烈的火焰。

“明日便是大婚。”他开口，声音带着砂石磨砺般的磁性，“我忍不住想来看看你。”

容歆心跳如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这几日强装的镇定几乎顷刻间溃散。“太危险了，万一被人撞见。”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语气笃定得近乎霸道。他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到紧张抿起的唇，再到因寝衣宽松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细腻的脖颈，以及那隐约可见的、没入衣襟的红绳。

他的目光停在那处眸色骤然转深，如同旋涡。容歆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倏然伸出的手握住了窗沿边缘，也顺势将她困在了他与窗户之间。

“戴着了？”他问，目光仍停留在她颈间。

容歆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平安扣。她轻轻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口衣襟处。

这个动作让胤禛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重了一分，他忽然抬眸，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手指轻轻触上她颈侧温热的肌肤，顺着那根红绳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玉扣隐约凸起的位置。

指尖的热度隔着薄薄的寝衣烫得容歆浑身一颤，几乎软倒。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呼吸都停滞了。

“很好。”他低语，指尖在那处微微用力按了一下，仿佛要将自己的印记烙上去。“戴着它，明日等着我。”

他收回手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幽暗得仿佛要将她吞噬。随即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廊柱阴影之后，再无踪迹。

容歆僵立在窗前许久才找回呼吸，颈侧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被火星燎过，灼热感久久不散，胸口玉扣贴着的那片肌肤更是烫得惊人。他方才的动作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与侵略，让她连头皮都微微发麻。

许久，她才慢慢抬手关上了窗。

月华铺洒院落，晚风拂动树梢，静夜里唯有檐角铜铃偶尔传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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