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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风声渐紧

清冷四爷破戒后,日日哄小娇娇

护国寺偶遇后,京城里关于富察家姑娘的议论悄然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起初只是几家交好的命妇私下闲聊,提及富察夫人近来似乎对女儿婚事越发上心,接连见了多家夫人。渐渐地,便有知情人透露富察家与钮钴禄家是世交,两家小辈自幼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早年有过结亲的意向。

这传闻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豪门世族之间姻亲意向时有流转,实属平常。但不知怎的,这传闻竟渐渐传到了几位喜好打听闲事的宗室福晋耳中,又由她们之口添油加醋地传入了宫中。

这日,康熙在南书房批阅奏折,略感疲惫,便召来心腹老臣,也是日常能说些体己话的领侍卫内大臣闲聊。

闲谈间不知怎的便说起了各家子弟的婚配,那老臣似是无意道:“说起这个,奴才倒想起一桩旧闻。富察·马齐大人与钮钴禄家的老大人是过命的交情,两家往来密切。听说他家那位千娇百宠的姑娘与钮钴禄家的小公子是青梅竹马,小时候玩在一处,两家大人还玩笑说要做亲家呢。如今孩子们都大了,也不知这玩笑话还作不作数。”

康熙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那老臣一眼,神色不动:“哦?有这等事?朕倒未曾听闻。”

“都是些陈年旧话了,想必两家也未当真,只是奴才偶然听人提起觉得有趣罢了。”老臣笑道,很快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但这话,却像一粒种子落入了康熙心中。他想起春搜时老四那番心中自有考量、愿再多些时日观察确认的言论,又想起富察家那小女儿灵秀的模样,以及老四射杀野猪救她、后来似乎对她多有留意的情形。

若老四属意之人真是富察氏女,而富察家与钮钴禄家又有此等渊源,康熙眼眸微深。他了解老四,性子冷硬执拗,一旦认定极难更改。若他真对富察氏女上了心,而富察家却因旧谊或其他考量属意钮钴禄家,这倒是个麻烦。

康熙并不介意儿子们娶重臣之女以稳固势力,但前提是需得你情我愿,至少不能强扭,以免埋下隐患。老四的婚事他原本打算顺其自然,甚至乐见其成,若老四自己求得富察家也愿意,自是美事一桩,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全然顺利。

他沉吟片刻未再多问,只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这阵风,自然也吹到了富察府。

马齐下朝回来,面色沉郁。他将夫人唤至书房,屏退左右沉声道:“今日朝后万岁爷独留我片刻,问起了家中子女,尤其问起了歆儿与钮钴禄家阿林保是否熟识。”

富察夫人心头剧震:“皇上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有人将旧日戏言传到御前了。”马齐眉头紧锁,“皇上虽未明说,但提及此事必有深意。恐怕是与四贝勒有关。”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富察夫人忧心如焚,“若皇上以为我们与钮钴禄家早有默契,甚至因此对四贝勒的意愿有所顾虑,岂非同时得罪了皇上和四贝勒?”

马齐接过话头,叹息一声:“更麻烦的是,若四贝勒果真非歆儿不娶,而皇上又因这传闻有所迟疑甚至最终另指他人,以四贝勒的心性只怕会记恨富察家,甚至迁怒歆儿。”

后面的话马齐没说,但夫妻二人都明白。

“都怪妾身,往日与钮钴禄夫人走得近,孩子们也常在一处玩,落人口实。”富察夫人懊悔不已。

“这与夫人无关,况且现在说这些无益。”马齐摆摆手,眼中精光闪烁,“此事来得蹊跷。往日戏言何以突然传至御前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怀疑有人推波助澜,而最有可能的便是四贝勒。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个名字。

唯有他,有能力、有动机做这样的事。将竞争者摆到明面上,逼得富察家和皇上都必须正视和抉择。

“他这是逼我们表态,也逼皇上表态啊。”马齐缓缓道,语气复杂,“好深的心思,好厉害的手段。”

“老爷,那我们该怎么办?”富察夫人有些六神无主。

马齐沉思良久,终于道:“事已至此,我们已无退路也无从选择。唯有以不变应万变,一切听从圣意。但在圣意下达之前,”他看向夫人,眼神坚定,“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尤其是让那位看到,歆儿是我们富察家无可替代的珍宝,她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明日你便递牌子进宫,求见德妃娘娘。”

“见德妃娘娘?”富察夫人不解。

“对。”马齐点头,“不必多言,只如常请安,感谢春搜期间娘娘照拂,顺便提一提歆儿近日有些心事,食欲不振,做额娘的很是担忧,其余的话一句也不必多说。”

富察夫人恍然。这是要将女儿的态度模糊化,既不全然拒绝可能的天家垂青也不显露出对任何一方的倾向,尤其要撇清与钮钴禄家的默契,将问题抛回给宫里,尤其是抛给那位步步紧逼的四贝勒。

你不是要争吗?那就拿出你的诚意和本事来,让我女儿心甘情愿,让皇上无可指摘。

这既是无奈之下的自保,也是一种无声的考验。

容歆对这些暗流汹涌全然不知,只是觉得额娘近日眉头不展,对自己越发呵护,问的话也多了起来,常绕着她对未来的想法打转。她被问得心烦意乱,干脆躲进房里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走到暖阁看着那盆玉兰,枝叶依旧葱翠,只是花事已了,失了初时的盛放明艳,就像她的心情,被一层无形的网罩住挣脱不得。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四贝勒,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吗?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可她不知道去哪里寻他,也没有勇气去寻。

就在这时丫鬟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与兴奋:“小姐,门房说有人送来一样东西,指名给您。”

“什么东西?”容歆疑惑。

丫鬟捧上一个扁平的红木雕花盒子。容歆打开,里面并非珠玉金银,而是一本装帧古朴的棋谱。书页泛黄,墨香犹存,看起来年代久远。书页间夹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

“枰中纵横,可知进退。赠卿闲阅,聊解烦闷。”

没有署名。

容歆拿起棋谱翻了几页,她略通围棋,看得出这棋谱记载的棋局精妙非凡,非寻常可见。赠书之人显然知道她近日烦闷,也了解她并非只爱胭脂水粉的浅薄闺秀。

是他,一定是他。

只有他会送这样特别又不显轻浮的礼物,也只有他,能如此精准地洞察她的心境。

容歆握着棋谱,心潮起伏。

她将素笺贴近心口,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份沉静如海却无处不在的关注。

烦闷似乎被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被懂得的微甜,有对未知的忐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隐隐的期待。

她指尖轻轻抚过素笺上的字迹,将棋谱仔细收进妆匣最深处。窗外风过,吹得檐下铜铃轻响,暖阁里的玉兰枝叶晃了晃,落下一片半枯的花瓣,正落在窗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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