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别墅里便响起轻微动静。
泠纾一夜浅眠,听见厨房传来收拾购物篮的声响,心脏猛地一悬。她早早起身,刻意坐在客厅餐桌旁,慢悠悠喝着温水,目光不动声色瞟向厨房门口。
负责外出采购的陈姨提着空收纳袋走出来,正要向管家报备出行。泠纾认得她,几位佣人之中,唯有陈姨性子柔软,平日里待她态度温和,不像其他人那般时刻带着戒备。
机会就在眼前。
泠纾指尖攥紧,口袋里静静躺着一张薄纸条,是昨夜借着窗外微光,用眉笔一点点写下的求救信息。她反复斟酌措辞,字迹写得极小,折叠成米粒大小,藏在掌心。
“陈姨,等一下。”泠纾轻声开口,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半分异样。
陈姨脚步顿住,有些局促地转过身:“泠纾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最近胃口不太好,想吃一点酸梅,麻烦您外出帮忙捎一袋回来。”泠纾缓缓站起身,缓步靠近她,刻意拉开与监控镜头的死角。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做出比划包装袋大小的动作,趁陈姨低头聆听的瞬间,指尖飞快一送,将小纸条塞进对方围裙口袋。
动作快得如同无心之举。
陈姨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按住口袋,抬眼看向泠纾,眼底满是慌乱。
泠纾维持着浅淡平静的神情,嘴唇几乎不曾开合,用气音极低地呢喃:“拜托你,帮帮我,不要声张。”
短短一句话,压着忐忑的祈求。
陈姨左右张望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监控角度也无法捕捉二人细微互动,脸色一阵发白。她在傅砚辞手下做事,清楚这位先生占有欲有多可怕,一旦发现她暗中协助泠纾,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陈姨声音发颤,进退两难。
“我不会连累你,只求你路过市区的时候,按照纸条上的联系方式打一通电话。”泠纾目光恳切,“只要一通电话就够了。”
就在陈姨迟疑犹豫,正要开口回应之际。
玄关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
“买什么?”
泠纾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傅砚辞不知何时站在玄关立柱后方,一身黑色家居服,清晨的薄雾还沾在肩头,漆黑眼眸沉沉落在她们二人身上,辨不清喜怒。
陈姨吓得猛地后退半步,慌忙收回按住口袋的手,垂着头紧张行礼:“先生,泠纾小姐想让我帮忙买一袋酸梅。”
泠纾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面上不露破绽,从容转过身:“晨起嘴里发苦,想吃些小零食。”
傅砚辞缓步走近,视线缓缓扫过泠纾,又落在陈姨紧绷的围裙上。那道目光极具压迫感,仿佛能够穿透布料,窥见口袋里隐藏的秘密。
泠纾胸腔里的心跳疯狂撞击肋骨,屏息等待他的质问,做好了全盘暴露的准备。
几秒沉寂过后,傅砚辞淡淡开口:“可以。路上注意安全,清单发管家核对,不许私自绕道。”
陈姨连忙应声,不敢再多停留,匆匆提着袋子快步走出大门。
铁门关上的刹那,泠纾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后背已经浸透冷汗。
傅砚辞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深邃难测:“方才你们聊了很久。”
“只是拜托她帮忙代购零食而已。”泠纾坦然迎上视线,刻意放缓语调,“难不成,连想要一点小东西,都要经过你的准许?”
“自然不用。”傅砚辞抬步逼近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清冽冷香笼罩下来,“只是泠纾,别总想着耍小聪明。这座别墅内外,没有任何事能够瞒住我。”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警告。
泠纾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不安,轻声回应:“我知道了。”
傅砚辞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下颌,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若是让我查到有人暗中帮你,不会有好下场。”
泠纾默不作声,没有反驳。
她心里仅剩一丝期盼,祈祷陈姨能够鼓起勇气,顺利送出求救讯息。可傅砚辞的警告如同巨石压在心口,她隐隐预感,事情恐怕不会像自己设想的那般顺利。
约莫两个小时后,大门再度开启,采购车辆折返回来。
陈姨提着满满食材走进客厅,神情格外僵硬,刻意避开泠纾的视线。
泠纾心头一沉。
等到傅砚辞去往书房处理工作,她寻机会悄悄靠近厨房,低声询问:“陈姨……”
陈姨飞快摇头,趁着摆放果蔬的空档,压低声音仓促回话:“对不起小姐,出门没多久,车上就有先生安排的随行人员,我根本没有机会打电话。纸条……我不敢留,已经丢掉了。”
一句话,击碎了泠纾全部希望。
她僵在原地,心底燃起的微光,转瞬彻底熄灭。
第一条出逃的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