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铁匠的课（下）

第二天——下午。

——我又去了铁匠铺。

——这次不是"路过"也不是"演"——

——这次我是真的有件事想请教唐昊。

——昨天他跟我说了"武魂在找你"——

——我想——既然他已经"放心"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再往前一步——

——让他教我点什么。

——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

——就是——"听"。

——铁匠铺门口——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唐昊在打铁——

——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铁块上——

——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唐昊下锤的力度不是均匀的。

——有时候重有时候轻——

——而且轻重之间有规律。

——咚——咚——咚——轻——咚——咚——咚——轻——

——每三下重锤之后跟一下轻锤。

——那一下轻锤不是打铁——是"听"。

——通过轻锤的回声判断铁的内部结构。

——这就是我想学的。

——我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直到唐昊打完一块铁直起腰来擦汗。

——我才小声开口。

"唐叔叔——"

——唐昊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说话也没有赶我走。

——这就是"听着"的意思。

"唐叔叔——我——想跟你学——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字。什么。

——不多问原因也不多问目的——

——先问内容再做判断。

——很唐昊。

"我想学——"我指着他手里的锤子——*

"怎么——听——"

——唐昊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四岁的小女孩会想学这个。

"听什么。"

"听——铁——"我说——*

"叔叔你打铁的时候——声音不一样——

"有的时候响有的时候闷——

"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说完之后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教或者不教——

——就在他一念之间。

——唐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锤子往旁边一放——

——从火炉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铁——

——放在铁砧上。

"听着。"

——两个字。听着。

——这就是答应了。

他——拿起小锤——*

——轻轻敲了一下铁块。

——叮——

——声音清脆——像铃铛。

"热铁——声音亮。"

——然后他等了一会儿——

——等铁块的颜色变暗了一点——

——又敲了一下。

——咚——

——声音变沉了一些。

"温铁——声音沉。"

——又等了一会儿——

——铁块快变黑了——

——又敲了一下。

——当——

——声音更闷了。

"冷铁——声音闷。"

——三下三个声音三种描述。

——简洁直接没有一句废话。

——但信息量很大。

——通过声音判断温度——

——这是铁匠最基本的功夫——

——但也是最实用的功夫。

——我站在旁边认真听着——

——把每一个声音都记在脑子里。

——叮——咚——当——

——亮——沉——闷——

——热——温——冷——

——三组词三种状态一一对应。

——唐昊教东西就是这样。

——不解释为什么——只告诉你"是什么"。

——剩下的你自己悟。

——悟得到就学得到——悟不到就拉倒。

——我喜欢这种方式。

——因为它不啰嗦不矫情——

——干货直接给——消化靠自己。

"记住了？"唐昊问。

"嗯——记住了——"我点头——*

"热的亮温的沉冷的闷——"

唐昊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嗯"。

——不是说出来的是眼神里的。

——大概意思是"还行学得挺快"。

——这大概是唐昊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那天下午唐昊教了我很多。

——不只是听温度——

——还有听杂质、听厚薄、听纹路——

——每一样都是用耳朵的功夫。

——他不多说话——

——只做示范然后让我自己听——

——听对了就下一个——

——听错了就再来一次——

——从来不说"你怎么这么笨"也不说"你真聪明"——

——就是教。

——我学得很快。

——一方面是因为我前世的底子——

——另一方面是因为——

——有萌骑士团在。

——谜亚星的智之星能力对声音特别敏感——

——他能帮我分辨出最细微的差别——

——所以唐昊敲一下——

——我就能听出差别——

——学起来当然快。

——但我没有表现得"太快"。

——我故意在几个地方"卡了一下"——

——假装没听出来——

——让唐昊再示范一遍——

——这样才像一个"聪明但不是怪物"的孩子。

——学太快会吓到人。

——我懂。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唐昊把锤子放下了。

——今天的课结束了。

"明天——再来。"

——四个个字。明天再来。

——这是邀请。

——唐昊主动邀请我明天再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反感我来。

——意味着他觉得我"可以教"。

——意味着他对我的防备——又降了一层。

——我的计划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而且推进得比我预想的还顺利。

"嗯——谢谢唐叔叔——"*

——我鞠了个躬然后跑了出去。

——跑的时候脚步很轻快——

——像是一个学到新东西高兴坏了的孩子。

——当然——有一部分是演的——

——但有一部分——是真的高兴。

——因为我不仅学到了东西——

——还成功拉近了和唐昊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

——我发现唐昊其实不是那么难接近。

——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但只要你找对了方法——

——他其实是个很认真很好的老师。

晚上——唐三翻过矮墙。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一点——

——脸上带着一点薄汗——

——像是刚修炼完。

"你今天——去铁匠铺了。"

——又是陈述句。

——唐三你到底是怎么什么都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有炭火味。"

——炭火味。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果然——有一股淡淡的炭火和铁锈的味道。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唐三居然闻出来了。

——这鼻子也太灵了吧。

——你是狗吗唐三？

"嗯——唐叔叔教我听声音——"我老实交代——*

"就是打铁的时候怎么听铁的温度——还有杂质——"

唐三听完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好事。"

——好事。

——两个字。

——他觉得这是好事。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学"——

——也没有问"你学了干什么"——

——他只说"好事"。

——因为他觉得学东西本身就是好事。

——不管学的是什么——只要是新东西就值得学。

——这就是唐三。

——永远对知识和技能保持着尊重。

"三哥你要不要一起学？"我随口问了一句。

唐三摇了摇头。

"我有玄天功。"

——玄天功。

——对哦——唐三有前世的内力功法——

——他的听觉触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根本不需要学这些。

——这些对他来说是"常识"。

——也是。

——唐门玄玉手、紫极魔瞳、控鹤擒龙——

——哪一样不是要用到极致的感官？

——打铁听声音这种事——

——对唐三来说大概就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吧。

"那好吧——"我有点小失落——*

——本来还想跟唐三一起上课呢。

唐三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看出了我有点失落——

——他想了想然后说——

"我——可以教你——听别的。"

——

——听别的？

"听什么？"

"听风。"

——听风。

——两个字。

——唐三说他可以教我听风。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对啊——唐门暗器——

——听风辨位——

——那是唐门最基础也是最厉害的功夫之一。

——通过风声判断物体的位置、速度、方向——

——练到极致——方圆百丈之内一片树叶落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唐三要教我这个？

"真的？"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晚上。"

——晚上。

——他说晚上教我。

——因为白天人多耳杂——不好练。

——晚上安静——适合练听风辨位。

——我的心脏小小地跳了一下。

——不是激动——是——

——怎么说呢——

——就像你本来只想借一本书——

——结果对方把整个书架都给你了。

——唐三——

——你总是这样——

——不说大话不画饼——

——但你做的事永远比你说的多。

——我说想学"听铁"——

——你说可以教我"听风"。

——这就是你。

——永远给得比你要的多。

那天晚上——唐三真的教了我。

——我们坐在院子里——

——月光洒了一地——

——风从后山吹过来——

——带着松脂的味道。

——唐三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

——让我站在中间——

——然后他在圆圈外面——

——往不同的方向扔小石子——

——让我听——石子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左边。"

——错。

"右边。"

——错。

"后面。"

——还是错。

——一开始我几乎全错——

——只能听出"有声音"——

——完全分辨不出方向。

——耳朵像是堵了棉花一样。

——但我不气馁。

——因为我知道这东西需要练——

——唐三练了多少年？

——我才练了几分钟？

——慢慢来。

——而且有谜亚星帮我——

——练起来肯定比普通人快。

——不过不能让唐三看出来——

——得假装"慢慢进步"才行。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

——我终于能答对一半了。

——唐三说"进步很快"。

——虽然只有四个字——

——但我知道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夜深了。

——唐三翻过矮墙回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

——闭上眼睛——

——还在回味刚才练的听风辨位。

——风从脸上吹过——

——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能听见——

——树叶沙沙响——

——远处有蛐蛐叫——

——隔壁铁匠铺的风箱声停了——

——唐昊也休息了。

——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了。

——只有风的声音。

——今天——

——唐昊教我听铁——

——唐三教我听风——

——一下子学了两种"听"的本事。

——感觉耳朵都变灵敏了。

——更重要的是——

——唐昊那边已经基本没问题了。

——他愿意教我东西——

——说明他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教的晚辈"——

——而不是一个"需要防备的对象"。

——接下来——

——我只需要维持好这个状态——

——安安静静地等到武魂觉醒那天就行了。

——两年。

——还有两年。

——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我笑了笑——

——转身走进屋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还要去铁匠铺学听铁——

——晚上还要跟唐三练听风——

——白天还要教孩子们认字——

——日子过得满满的。

——满满的——

——挺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