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的蔷薇
盼了无数次、赌上半条性命才迎来的小女儿,从降生那天起就带着先天孱弱的底子。
接连数次凶险受孕、母体满身旧伤与魔力亏损,早已注定孩子无法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活泼健壮的哥哥截然不同,小姑娘极易染病,一点点冷风、换季的气候波动,甚至古堡庭院里轻微的魔法花粉,都会让她发起高热,陷入绵长的病痛。
最初的几年,整座纽蒙迦德常年弥漫着疗愈魔药淡淡的苦涩气味。
阿不思几乎将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守在女儿的摇篮与床边,夜里频繁惊醒,伸手探一探孩子滚烫或是冰凉的额头,旧日流产、丧子带来的恐慌再次卷土重来。盖勒特动用全欧洲寻访得来的顶尖治愈巫师,堆砌层层滋养体质的永续魔法,耗费海量珍稀魔法药材,勉强压下一次次急症。
小女孩会在发烧时蜷缩在阿不思怀里,软软抓着他的衣袖,而阿不思一边轻拍安抚,一边压抑心底不祥的预感。当年不顾一切执着想要一个女孩的执念,此刻慢慢变成沉甸甸的悔恨,他清楚,是自己残破的身体,让这个小生命从一开始就带着缺憾来到世间。
哥哥会笨拙地守在妹妹床边,把自己的小玩具放在枕边,可先天根基的虚弱并非依靠药剂和呵护就能彻底弥补。病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病程一次比一次凶险,原本灵动的眼眸日渐黯淡,身形永远比同龄孩子瘦小孱弱。盖勒特收敛了所有锋芒,想尽一切上古秘术试图重塑孩子的体质,却收效甚微,命运早已写下了结局。
在她五岁深秋,一场突如其来的持续性魔法热症彻底击垮了本就脆弱的身体。
所有高阶治愈魔咒、稀有续命药剂只能短暂维系微弱的气息,再也无法扭转衰败的生机。弥留之际,小姑娘躺在阿不思怀中,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在父亲温柔的哼唱里缓缓停止了呼吸。
房间里只剩下死寂,再也没有往日微弱的呼吸与细碎的咳嗽。
阿不思抱着渐渐变冷的小小身躯,没有崩溃大哭,长久地静默着,无边的绝望包裹住他。
他熬过反复流产、一胎出生转瞬夭折的噩梦,扛着重度抑郁、满身脏器与产道损伤,执意冒着生命危险再次怀孕,只为得到这个期盼已久的女儿,最终还是要亲手失去她。长久积压的自责彻底爆发,他固执地认定,是自己的执念、自己残破的身体,害死了这个好不容易来到身边的孩子。
盖勒特从身后轻轻环住崩溃的爱人,同样承受着锥心的悲痛。他早就预判过风险,无数次想要阻止阿不思再次冒险,却拗不过对方偏执的心愿。如今悲剧重演,只剩无尽的无力。
“这不怪你,阿不思。”他声音低沉沙哑,一遍遍安抚深陷自我谴责的人,“不是你的错。”
可伤痛不会轻易消散。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阿不思会下意识走到女儿曾经的卧室,望着空置的小床失神,旧日产后抑郁再度复发,沉默寡言,日渐倦怠。原本凑成圆满的一双儿女,只剩下健康的儿子陪伴在侧,时时刻刻提醒着这份残酷的失去。
阴冷的古堡再也没有了小女孩软糯的笑声,当年不顾一切想要圆满的执念,最终只留下两道永久无法愈合的伤口,刻在阿不思和盖勒特往后漫长的一生里。
经历接二连三的生离死别后,两人彻底断绝了任何再次孕育后代的想法,倾尽全部心力抚养儿子长大,用长久的陪伴,慢慢抚平接连失去带来的无尽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