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濒裂

层层叠叠的隔绝法阵封死了整座古堡侧翼，听不到外界半分风声，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紊乱的喘息，以及骨骼与肌体不堪重负的细微崩裂声响。

用麻瓜自然方式孕育子嗣本就违背巫师经过魔力长期淬炼的身体构造，长达数月反复的昏厥、持续外泄的本源魔力早已掏空了阿不思的储备。阵痛持续了整整一日，任凭治愈巫师催动安抚、滋养类魔法，都无法推动产程前进，身体已经抵达极限，再也无法承载分娩的进程。

最先出现的是细微的撕裂。

阿不思浑身被冷汗浸透，浅金色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原本优雅平稳的呼吸破碎成急促的痛喘。细密的撕裂感从躯体深处蔓延开来，伴随着魔力屏障一层层碎裂，淡金色的魔力微光不受控制地从肌肤缝隙里缓缓溢散。他咬紧牙关压抑惨叫，指尖死死攥紧床单，指节泛白，可剧痛来得愈发凶猛，生理性的结构撕裂不断加剧，连带着内脏都受到牵连，一阵阵眩晕袭来，让他数次彻底失去意识，又被刺骨的疼痛强行拽回。

门外的盖勒特早已失去往日所有冷静。

里面每一声压抑的痛呼、每一次魔法震荡，都在不断放大他骨子里的疯狂与恐惧。他无数次想要强行闯入，用禁忌魔咒强行终止妊娠，哪怕会永久损毁两人的血脉根基也在所不惜。当初是两个人一同期盼这个孩子，可现在，他只想立刻结束这份折磨。守卫和医师拼尽全力阻拦这位昔日欧洲的霸主，根本挡不住他濒临失控的戾气。

“再这样下去，产妇会出现不可逆的大范围撕裂，魔力核心也会跟着受损，会没命的！”医师惊慌地高声提醒。

屋内的情况还在持续恶化。

徒劳的用力只会加重创口，撕裂范围不断扩大，淡淡的血痕顺着皮肤浮现，阿不思的魔力濒临溃散，视线逐渐涣散，体温一点点变冷。他想起山谷里肆意妄为的夏天，想起盖勒特每次看见他晕倒时紧绷疯狂的眼神，想起两人执意放弃巫术捷径、选择顺应自然的执念。可此刻他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

盖勒特猛地击碎屏障，一步冲到床边，一眼就看见爱人奄奄一息的模样，以及不断溃散的魔力纹路。他不再有半分犹豫，源源不断的庞大本源魔力毫无保留地渡入阿不思体内，一边用高阶愈合魔咒强行压制不断蔓延的撕裂伤口，稳固濒临崩溃的脏器，一边咬牙做出决断。

“放弃孩子，保住他。”

冰冷的命令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过往对血脉子嗣的所有渴望，在爱人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盖勒特……”阿不思气若游丝，虚弱地拉住他的手腕，眼底带着不肯放弃的执拗，“再试一次。”

就这短暂的停顿，新一轮剧烈的撕裂骤然爆发，阿不思猛地浑身一颤，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彻底晕厥过去，生命气息飞速减弱。

盖勒特不再犹豫，立刻催动法术中止分娩进程，全力修复遍布全身的撕裂创口。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安静脆弱的脸庞，这位一生桀骜狠戾、从不畏惧任何代价的黑魔王，手臂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漫长的急救过后，撕裂的伤口被勉强稳住，可阿不思陷入了长久的昏睡，魔力根基留下永久的损伤，再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孕育后代。

古堡里再也没有期待中的婴孩啼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死寂。

等阿不思在数日之后缓缓苏醒，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盖勒特紧锁的眉眼，里面翻涌着后怕、愤怒，以及深深的自责。

“我说过，这是一场赌局。”盖勒特低头，额头抵住他的，语气低沉沙哑，“我绝不会再拿你的性命，去满足我们一时的执念。那些昏厥、濒死的撕裂，一次就足够。”

年少时不顾一切的疯狂野心，想要血脉羁绊的渴求，在这场险些夺走阿不思性命的灾难里彻底冷却。往后岁月，他们彻底摒弃这种违背自身种族躯体法则的繁衍方式，安稳相守，再也不拿彼此的安危冒险。那些险些酿成悲剧的撕裂伤痕，化作永远的警示，刻在两个人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