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纽蒙迦德副堡被数十层静默屏障彻底包裹,隔绝一切气息与声响,连猫头鹰都无法靠近。治愈巫师们守在卧室内侧,而盖勒特·格林德沃被强硬拦在门外,脊背紧绷,指节死死攥紧,常年执掌杀伐、面对千军万马眼皮都不会颤动一下的人,此刻胸腔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
选择放弃上古巫术、用麻瓜自然法则孕育孩子,是两个人共同偏执的渴望,可代价远比预估的更加残酷。
阿不思依靠魔力改造过的躯体本就不适配这种繁衍方式,漫长孕期里反复不断的晕厥、持续流失的本源魔力,早已为凶险的难产埋下伏笔。阵痛从破晓时分开始,一直绵延到午后,屋内不断传来压抑不住的痛呼,夹杂着魔力溃散造成的轻微魔法震颤,每一声都像利刃剐蹭着盖勒特的神经。
他不止一次想要破门而入,动用强制终止妊娠的魔咒,彻底结束这份折磨。往日里疯狂的占有欲、不顾一切的野心,此刻全部转化为极致的恐惧。他可以接受失去势力、放弃宏图,却无法承受在自己眼前失去阿不思。
“再等等,格林德沃先生,产妇的魔力正在不断透支,强行打断会造成不可逆的魔力永久损伤。”医师的阻拦格外无力。
屋内,阿不思早已冷汗浸透寝衣,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
一波又一波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体力飞速耗尽,好几次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又被剧烈的宫缩硬生生拽回清醒。原本浑厚平稳的魔力流杂乱溃散,连维持自身生命体征都变得艰难。他无数次在朦胧间想起山谷的盛夏,想起两人执意选择这条路时的笃定,想起盖勒特因为他一次短暂晕倒就近乎失控的模样,咬着牙不肯彻底放弃。
他清楚,门外那个人已经濒临崩溃。
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时辰,阿不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生命力不断下坠,好几次心跳都短暂变得飘忽。治愈巫师拼尽全力,源源不断输送治愈魔力稳住他的躯体,盖勒特再也忍耐不住,强行冲破屏障冲到床边,毫不犹豫将自身磅礴的本源魔力渡入爱人身体。
滚烫的魔力顺着血脉相融,是他们年少时烙印在灵魂里的羁绊,支撑着濒临极限的阿不思拼出最后一丝力气。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终于划破压抑死寂的房间。
一个有着浅金色软发的婴儿顺利降生。
盖勒特第一时间收回魔力,低头看向怀里彻底脱力、陷入深度昏迷的阿不思,对方呼吸微弱,面色惨白,连指尖都冰凉一片。他全然不顾刚刚降生的孩子,俯身轻轻抱住浑身湿透的爱人,一向冷硬颤抖的指尖拂过阿不思汗湿的额发,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悔意。
“我不该同意这个选择。”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早知道要让你承受这种濒死的痛苦,我绝不会任由我们的渴望压倒理智。”
直到傍晚时分,阿不思才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眸,视线模糊,半晌才聚焦在紧锁眉头的伴侣身上,虚弱地抬起手,轻轻触碰他的下颌。
“别自责,盖勒特……我们如愿了。”
盖勒特俯身,在他微凉的额头印下一个带着后怕的吻,将所有暴戾与疯狂尽数收敛。
年少时在戈德里克山谷肆意放纵、蔑视一切规则的两个狂人,靠着近乎赌命的方式迎来了血脉相连的孩子,闯过生死一线的难产劫难。往后漫长岁月里,纽蒙迦德冰冷的古堡不再只有野心与密谋,床头躺着劫后余生的爱人,摇篮里安睡的婴孩,成了这位黑魔王全部的软肋与归宿。
产后休养期漫长又艰难,阿不思耗费了数年才彻底补足亏损的魔力。盖勒特彻底削减激进扩张计划,肃清所有威胁来源,日夜守护在身边,再也不愿回忆这一天濒临失去一切的恐惧。
那些一次次让他失控发狂的晕厥,这场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难产,最终都化作深埋心底的印记,提醒着他们,这份浓烈偏执的爱意,究竟付出了多么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