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指令下达后的三十六个小时里,全市警力连轴转,日夜穿梭在城市各个艺术街区、私人工作室,逐一核对人员信息、核查从业经历、比对手法特征。海量的筛查信息层层过滤,无数可疑人员被逐一排除,案件在高压推进中,终于迎来了关键性突破。
午后时分,小林拿着刚比对完成的人员档案,一路狂奔冲进办公室,呼吸急促,眼底满是激动与凝重,声音都带着急促的颤音:“张队!对上了!全部特征全部吻合!”
张队原本正低头盯着案件时间线复盘,闻声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锐利如电,周身气场瞬间绷紧,立刻起身追问:“是谁?详细信息!”
“江砚,二十九岁,曾是业内顶尖微雕画师、手工银艺匠人!”小林快速将档案摊开,手指飞快指着页面信息,语速极快地汇报,“三年前他举办个人艺术大展,作品被同行恶意抄袭顶替,名声尽毁,申诉无门,彻底退出艺术圈,之后独居经营私人工作室,性格孤僻寡言,无社交、无亲友往来。”
说到核心线索,他加重语气,眼神坚定:“我们调取他工作室物料报备,宣纸材质、银器胚料规格,和命案现场物证完全一致!而且他大学主修应用化学,完全具备自制麻醉药物的能力!所有侧写特征,完美匹配凶手!”
张队俯身死死盯着档案上的一寸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俊,气质温文斯文,眼神干净平和,谁也无法将这般儒雅的模样,和残忍冷静的连环杀手联系在一起。
但所有物证、侧写、经历、能力,全部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偏差。
“锁定位置!立刻布控!”张队一把抓起警帽,动作干脆利落,神色冷厉肃穆,“全员便衣出发,低调合围,不要打草惊蛇,此人极度冷静偏执,极具危险性!”
十分钟后,数辆便衣车辆悄然停靠在老城区僻静的艺术街区外。
江砚的工作室藏在老街深处,独门独户,四周安静偏僻,高墙遮挡,隐蔽性极强,非常适合藏匿作案、规避排查。
张队抬手示意全员止步,压低声音布置战术,眼神警惕锐利,扫视着整栋建筑:“前后门双向封堵,窗口点位盯死,所有人保持静默,我和小林正面进入实施抓捕。”
队员们迅速点头应声,动作迅速无声,快速散开站位,瞬间完成全方位合围布控。
张队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细微的轻响,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浓郁的松节油混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空气中还萦绕着宣纸独有的清雅气息,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诡异又压抑。工作室内部整洁得过分,所有工具摆放整齐划一,画笔、刻刀、器皿依次排开,一尘不染,极致的整洁完美,印证着凶手强烈的完美主义偏执。
客厅尽头的工作台前,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端坐。
江砚穿着简单的素色衬衣,脊背挺直,指尖依旧捏着细小的刻刀,正专注地雕琢着手中的银戒。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落在他修长的指尖,画面安静又治愈,全然没有半分凶徒的戾气。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惊慌逃窜,也没有回头对峙,只是指尖微微一顿,动作平稳落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惶恐,眉眼依旧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柔淡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你们来了。”
小林瞬间绷紧全身神经,脚步上前半步,双手下意识贴紧腰间配枪,眼神凌厉警惕,死死盯着对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张队缓步向前,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压迫,目光沉沉锁定江砚,声线冷硬威严:“江砚,我们怀疑你与三起连环艺术圈命案有关,现在,请你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江砚轻轻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张队锐利的视线,没有躲闪,没有辩驳,只是轻轻笑了笑,笑意里裹着无尽的偏执与悲凉。
“有关。”他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那三人,都罪有应得。”
“艺术本该干净纯粹,本该是用来热爱、用来坚守的信仰。”他缓缓站起身,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阴郁与不甘,声音微微抬高,带着压抑多年的嘶吼,“可他们靠着艺术牟利、沽名钓誉,踩着别人的心血往上爬,玷污了所有纯粹的热爱!虚荣、功利、贪婪,他们不配触碰艺术!”
张队眼神冷冽,冷静地质问,声线沉稳有力:“法律会制裁所有恶行,轮不到你私刑审判!你所谓的救赎,是践踏生命的犯罪!”
“法律?”江砚低声重复,随即自嘲地轻笑出声,眼底满是荒芜与绝望,“三年前,我的作品被抄袭,我的人生被毁掉,我申诉无门、求助无路的时候,法律在哪里?他们满身罪孽风光无限,我一无所有、身败名裂,凭什么?”
积压三年的执念与恨意彻底爆发,他的情绪微微失控,胸口剧烈起伏,可眼神依旧清醒冷静,没有半分疯狂混乱。
小林立刻上前一步,沉声警示:“江砚,坦白从宽!立刻交代全部作案过程、剩余物证、未实施的作案计划!”
江砚缓缓垂落眼眸,看着工作台面上那几枚打磨精致、刻满纹路的银戒,轻声开口,坦然供述所有细节:“第一次,七天前,插画师,虚荣盗名,刻浮华;第二次,一周后,舞者功利逐利,刻浮躁;第三次,收藏家贪财逐利,刻贪婪。药物是我自制的,现场布置、纸钱宣纸、银戒标记,都是我做的。”
所有供述,与警方的推理、物证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张队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语气严肃:“还有下一个目标,对不对?”
江砚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两秒,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傲慢。那些身居高位、自诩正统,践踏新人、目中无人的艺术评委,不配立足行业。”
话音落下,再无半点反抗。
他缓缓抬起双手,指尖干净修长,曾创造出极致的艺术美感,也亲手沾染了三条鲜活的人命。
“铐上吧。”他轻声说道,语气释然又悲凉。
冰凉的金属手铐“咔嗒”两声锁紧手腕,彻底锁住了这场以正义为名的偏执犯罪。
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整齐的工作台、未完工的银戒、细密的刻刀之上,满屋精致的艺术器具,最终沦为一场连环凶案的铁证。
小林收起笔录本,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眼底的凝重稍稍褪去。
张队看着被带走的江砚,望着这间满是执念与罪孽的工作室,眸光深沉悠远。
以恶制恶从不是救赎,私刑审判从来不是正义。当热爱被恨意裹挟,当艺术沦为杀戮仪式,极致的偏执,终究只会亲手葬送自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城市的阴霾渐渐散去,这场轰动全城的艺术连环凶案,终于彻底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