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刑侦支队办公室,空气冰冷得像结了霜。昨夜东城小巷的命案现场照片铺满了整张案情白板,三张死者证件照并排贴立,刺眼又压抑,牢牢锁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张队站在白板前,单手撑着桌沿,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的疲惫被一层锐利的锋芒彻底覆盖。他一夜未合眼,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下颌线紧绷,指尖夹着的签字笔被捏得微微发白,反复轻点着白板上三个名字,动作沉稳又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小林抱着厚厚一摞最新物证报告快步走进来,脚步急促,额前带着细密的薄汗,脸色凝重得没有一丝松弛。他将报告重重放在桌面上,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急促的气息,抬眼看向张队,语气带着克制的震颤:“张队,全部化验结果出来了,完全对上了。”
办公室里其余警员瞬间抬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份报告上,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众人细微的呼吸声。
小林指尖快速划过纸面,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逐项汇报关键线索:“第一,三名死者体内的镇静药物成分百分百一致,属于小众配比的自制麻醉药剂,市面无售卖,只有熟悉化学调配、精细手工操作的人才能制作。第二,现场散落的纸钱碎片并非殡葬店普通冥纸,是高浓度纤维的艺术专用生宣,价格昂贵,多用于高端国画、精细手绘创作。第三,三起命案遗留的银白素圈戒指,材质为纯银胚料,无品牌钢印,属于私人手工打磨制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手放大平板里的戒指细节特写,眼神里满是骇然:“最关键的突破点,戒指内侧有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微雕纹路,是手工刻制的极简线条,机器雕刻根本做不出这种细腻弧度。”
张队俯身凑近平板,眸光死死锁定那道细微纹路,眸光沉沉,沉默了数秒。他抬手缓缓摩挲着下巴胡茬,大脑飞速串联着三起案件的所有细节,过往的疑点、画面、线索在脑海中飞速翻涌、拼接。
片刻后,他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笃定又冰冷:“凶手不是随机杀人,他在审判原罪。”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露震惊,凝神等待后续推演。
张队抬手,依次指向白板上的三名死者,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逻辑层层递进:“第一名死者,插画师,业内口碑极差,常年抄袭新人作品,靠着流量包装窃取他人成果,虚荣浮躁,沽名钓誉。第二名死者,职业舞者,为了赛事名次、资源曝光,恶意打压同行,功利至上,心术不正。第三名死者,艺术收藏家,囤积珍稀画作,哄抬市价,唯利是图,满身贪婪。”
他眼神骤然凌厉,扫过在场众人,字字铿锵:“虚荣、功利、贪婪。三个艺术从业者,三种人性原罪,这就是凶手精准的作案逻辑。他将自己塑造成审判者,以精致打理尸体为仪式,以额头刻字定罪,以艺术宣纸为祭奠,用自己亲手打造的银戒,作为每一场审判的烙印。”
一名年轻警员皱紧眉头,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发问:“张队,可艺术行业从业者众多,擅长绘画、微雕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们排查范围太大,根本无从下手啊。”
“有缩小范围的关键特征。”张队立刻接话,眼神愈发笃定,推理思路愈发清晰,“第一,男性,心理素质极强,反侦察能力顶尖,连续作案毫无破绽,心态极度冷静偏执。第二,精通美术创作、手工微雕、银器打磨,有长期艺术创作功底,手法极致细腻,有严重完美主义倾向。第三,掌握简单化学配比知识,能够自制专属麻醉药物。第四,极度憎恶艺术圈的名利乱象,大概率曾在艺术行业受过重创,有执念、有心理创伤。”
小林立刻跟进记录笔尖飞速跳动,随即抬头补充:“还有时间规律!三起案件间隔精准固定,严格遵循七天周期,凶手有着极强的规则感和控制欲,所有作案步骤、时间、仪式,全部按照自己的标准完美执行。”
张队微微颔首,目光落回那枚银戒的微雕纹路之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立刻调整排查方向。放弃大范围泛查,重点筛查全市独立艺术工作室、手工银雕工作室、私人画室。优先排查有艺术从业受挫经历、性格孤僻偏执、擅长微雕手绘的男性从业者。”
指令清晰果断,全队警力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而此刻,城市一隅的私人艺术工作室里,窗帘紧闭,室内光线昏暗柔和。
身形清瘦的男人坐在工作台前,指尖捏着一把纤细的刻刀,刀刃锋利透亮。他指腹带着常年创作留下的浅淡颜料痕迹,骨节干净修长,动作轻柔且精准,正慢条斯理地在崭新的银戒胚料上,雕刻着细密的纹路。
手机屏幕亮着刑侦新闻推送,页面播报着连环命案的侦破进展,他淡淡扫了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掠过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的指尖不停,刻刀游走流畅利落,每一刀深浅一致、间距均匀,极致的完美主义刻在每一处细节里。工作台的角落,整齐摆放着调配药剂的精密器皿,还有一叠叠裁剪整齐的艺术宣纸,和命案现场的纸钱碎片材质一模一样。
他低声轻喃,嗓音低沉轻柔,带着一丝偏执的执拗:“傲慢、嫉妒、怠惰……还没结束。”
警方的推演步步逼近真相,可暗处的审判者,早已敲定了下一个狩猎的目标,新一轮的罪孽审判,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