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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平行线的交点

无限Encore

回归现实的第三周,七个人终于有了第一个完整的休息日。

没有排练,没有通告,没有那些从早到晚反复打磨的舞蹈动作和声乐练习。陈浚铭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上午十点十七分,距离他上一次睡到自然醒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烫金入场券。

纸面温热,像刚从口袋里掏出来。暖金色的光藏在纸层深处,白天看不太出来,只有在某些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会浮现极淡的反光。陈浚铭把它举到眼前,对着窗口透进来的阳光转了转角度——那张券在他手里安静地躺着,普通得像一张电影票根。

他把入场券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翻身坐起来。手机震动了两下,是群聊消息。左奇函发了一张照片:一碟被咬了一口的煎饺,配文"这家店没倒闭"。

底下已经跟了一串回复。杨博文发了个问号,张函瑞发了个"你在哪",王橹杰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二十秒的沉默然后一声"好吃吗"。张桂源的回复最简短:"地址。"

陈浚铭笑了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他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又折回去,把枕头底下的入场券拿出来放进了外套内袋。暖金色纸片贴着胸口,温度均匀。

他到那家早餐店的时候,左奇函已经吃完了两碟煎饺正对着第三碟下手。店里人不算多,靠窗的卡座刚好够七个人挤一挤。陈浚铭走过去在张函瑞旁边坐下,顺手从碟子里夹走一个煎饺。

"你的在那边。"左奇函用筷子指了指桌对面。

"我拿的是你的吗?"陈浚铭嚼着煎饺,含含糊糊地问。

"不是。是他特意给你留的。"张函瑞用下巴点了点桌对面——杨博文面前放着一小碟没动过的煎饺,碟子边缘用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陈浚铭伸手把那碟煎饺扒拉到自己面前。杨博文低着头看手机,耳尖有点红。张桂源和王橹杰在讨论下午要不要去那家旧剧场看看——不是为了进副本,就是路过,顺便确认那扇铁门的锁换了没有。

"换锁干嘛,又没人偷。"陈思罕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那个剧场的地板走上去都吱嘎响,小偷进去自己先吓一跳。"

"不是怕偷。"张桂源把豆浆杯子放下来,"是怕有别的人进去。"

这句话说完桌上安静了半秒。他们都听懂了"别的人"是什么意思——那些可能也被卷入过公演空间的其他玩家,那些记录在特别篇存档库里的编号后面的人。

"那吃完去一趟。"王橹杰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反正下午没事。"

旧剧场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立着。铁门果然换了新锁,一把银色的大挂锁扣在门环上,崭新得发亮。张桂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陈浚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配的——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开了。

"你配的?"左奇函凑过来看那把锁。

"上周路过配的。"张桂源把锁取下来放进包里,"换锁的师傅说这把锁能管十年。"

剧场内部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亮了些。高处的窗户不知被谁又擦了一次,阳光透进来铺满了观众席的深红色绒面。七个人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拉得很长。他们没有上三楼,就在一层随便走了走。舞台上的木板有几块颜色深一些,像浸过什么液体但已经干透了。幕布换成了新的——深蓝色的绒布,垂得很直,褶痕均匀。

陈浚铭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摸了摸地板。木质温凉,是普通的剧场舞台该有的温度。他在舞台边缘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观众席。其他人散在剧场各处——张函瑞站在舞台侧幕的阴影里不知道在看什么,杨博文在数第三排座位的编号,左奇函和王橹杰在争论那面墙上的壁画是不是新画的。

陈浚铭在最前排坐了下来。椅子的绒面磨得有点发亮,坐下去的时候发出细小的弹簧声。他偏头看了看自己右侧——那里空着一个座位,和他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在午后的光线里,那个座位的绒面颜色和其他椅子完全一样,深红色,织纹清晰,没有凹陷,没有温差,什么也没有。

但他还是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拍了拍那把椅子的扶手,像招呼一个磨蹭的人赶紧坐下。

"走了。"张桂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陈浚铭站起来转身,看见队友们已经从剧场各处向门口聚拢。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铁门重新锁好,银色挂锁扣上门环发出清脆的一声。七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影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拖得很长,在某个转角处,最右侧的那道影子旁边有一道极淡极短的影子贴着它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在一阵穿堂风里散了。

陈浚铭没回头。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外展,像在等什么人把它握住的姿态,但始终没有握拢。

"晚上吃什么?"左奇函在前面问。

"火锅。"张函瑞说。

"昨天才吃过。"

"那就再吃一次。"

"行。"

七个人的声音被午后安静的街道吸收了。那扇铁门在身后越来越远,深蓝色幕布在无人的剧场里垂着,舞台地板上的木质温凉在缓慢地消散。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像一个不需要任何特殊机制的周末下午。

唯一不普通的是陈浚铭口袋里那张入场券。在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纸面温热,比出门时高了那么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布料焐了一整天。

他把手抽出来,跟着队友们走进了楼道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