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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观众来信

无限Encore

绿色字体的最后一行在墙面上停留了大约四秒,然后被后续滚动的日志挤到了上方。陈思罕的手指紧贴着那条通信通路,指尖的压力纹丝不动,像一台焊死在面板上的接口。

"真实幻象。"张函瑞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在微微颤着,"他说系统下面还有一层?"

"H组存活者发的消息,"杨博文站在冷白色灯光下,语速极快地在梳理信息流,"第六批次,初始六人,现在只剩他一个。他比我们早经历至少两个批次,掌握的信息量应该远超我们目前的认知。但关键在于——"他推了一下眼镜,"他为什么主动联系我们?"

"因为他在外面。不在这个空间里。"陈思罕的手指在缝隙里微微拨动,"外部信号的来源IP和系统内部完全不在一个网段。他的接入点是从'外侧'打进来的。换句话说——他可能已经离开了公演空间,或者至少找到了脱离的办法。但他没有走远。"

"为什么没有走远?"

陈思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在通路上快速敲了一串查询指令,然后等了两秒。外部回复的延迟比上一次更长,足足十二秒之后绿色字体才重新亮起来:

【我不能离开。公演空间的底层有一个"种子程序"——它是活的。每通过一批玩家,种子程序就吸收一批"人性切片"。切片积累到临界量之后,种子程序会尝试在主世界展开。如果它成功——所有曾经被拉入过这个空间的人,现实中的锚点都会被改写。你们会忘记彼此,忘记经历,变成它的养料。】

陈浚铭的后背贴着沙发边缘,冷白灯光照在他脸上,让所有五官的阴影都朝下拉长了。他右膝的肿胀感在这一刻重新苏醒过来——不是因为疼,而是他的身体在同步接收这条信息的时候自动绷紧了所有的肌肉。

"改写现实?"左奇函的声音拔了半个调,"它还管到外面去了?"

"它在试图穿透界限。"杨博文的手指在太阳穴上快速敲了两下,"之前的日志记录里我们已经看到过'现实代码混入系统底层'这个现象。这说明公演空间和现实世界之间存在某种渗透通道。种子程序通过积累'人性切片'来强化这个通道——等到通道被撑到足够宽,它可以反向输出。"

"它输出的东西呢?"张桂源的声音从墙壁前传来。他站在陈思罕正上方,能量转移技能维持着对压制信号的拦截,但队长偏过头看向杨博文的方向,下颌线在冷白灯光下收得极紧。

"记忆的篡改。"杨博文说,"如果它的渗透成功了,我们会忘记这个空间里发生过的一切。回到现实之后——我们仍然是练习生,仍然站在出道的舞台上。但我们不会记得彼此的临场反应、不会记得谁在极限的时候伸了手、不会记得——"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王橹杰和张函瑞之间扫了极短的一瞬。

"不会记得任何证明'我们是一起的'的东西。"

休息室里安静了。那阵安静持续的时候,墙面上的绿色字体仍然在缓缓滚动。外部发送者又传了一段话过来,这一次更长:

【我找到了一条路径。在系统的核心层有一个"投票机制"的原始代码——它本来是用来给观众满意度做判定的,但后来被种子程序改写了功能。如果你们能到达核心层,把投票机制的原始代码重新激活,种子程序的"切片吸收"功能就会被永久冻结。但路径只有一条。而且系统会在你们接近核心层的时候启动最高级别的清除协议——它会试图把你们全部抹掉,用新的玩家批次替换。】

"替换。"陈浚铭重复了这个词。

【我之前已经尝试过一次。H组剩余五人一起推进,到达核心层外围之后,系统发动了'彻底遗忘'——五个人同时失去了彼此的名字和样貌。他们被分别投放到了不同的休息室,再也没有汇合。我是唯一一个在'彻底遗忘'发动之前找到了外部接入点的,所以保留了一部分记忆碎片。但剩下的四人——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王橹杰的惩罚只抽走了一个名字。"张函瑞低声说,"如果'彻底遗忘'发动,所有人都会变成彼此的陌生人。"

王橹杰站在储物柜旁边,握着小提琴琴颈的手指用了力,指节泛白。他盯着张函瑞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胸腔正中央的那个记忆锚点在持续地跳动着——他在用本能对抗那个"忘记"的可能性。

"我们能阻止它。"陈思罕的手在缝隙上猛地压了一下。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笃定,带着那种技术型选手在找到突破口时特有的锋利,"外部节点已经给我推送了核心层的外围地图。它标记了一条通道——从休息室上方的天花板结构接入,绕过主控面板的直接监控区。"

"绕过系统监控?"杨博文迅速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扫视着墙面上滚动的文本流,"代价呢?"

"操作窗口很短。"陈思罕的指尖在绿色字体上划了一道线,"外部节点说系统会在我们开始接入核心层的六十秒内检测到异常流量,然后启动清除协议。六十秒——我们要在这段时间内穿过整条通道,到达投票机制原始代码的存放点。"

"六十秒。"左奇函把脚踝活动了一下,然后站到了陈思罕身侧,双手插兜,肩膀放松,但嘴里的数拍已经开始了——他在用rap的节奏感提前预演那六十秒的紧迫密度,"六个人穿过一条未知通道,还要破解原始代码,时间压缩到六十秒。"

"七个人。"张桂源修正了他。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但他嘴角翘了翘。

张桂源的能量转移技能在接下来几秒内接收了最后一次压制信号的脉冲。墙面上主控面板的警示灯光开始减弱,从高频闪烁退化成间歇性的脉动。它暂时退回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还会再来,下一次只会更猛烈。

"既然窗口只有六十秒,"张桂源从墙面前退了一步,转身正对着所有人,"我们就不需要一分一秒的休整了。陈思罕,外部节点还在线吗?"

陈思罕的指尖在缝隙上按了一下。回复延迟了五秒。

【在线。但我只能再维持这条通道一百二十秒。之后系统会封堵这个外部端口,我将被迫断开连接。你们如果要走——就是现在。】

杨博文的手机备忘录里已经有了他在这几秒内速记下来的所有信息。他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把屏幕翻转过来朝着所有人:"外部地图显示接入点在天花板正中央那盏灯后面。陈思罕,你带路。左奇函第二,张函瑞第三,我第四,王橹杰第五,陈浚铭第六——张桂源殿后。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

张桂源已经走到了天花板中央那盏冷白壁灯的下方。他抬手敲了敲灯座旁边的石膏板面——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后面的空间是空的。

"陈思罕,开路。"

陈思罕从墙壁前收回手,最后一道消息已经从外部端口发送给了那个未知的H组幸存者——"我们出发了"。然后他把指尖从缝隙上移开,走到张桂源旁边,踮脚摸到灯座边缘一个极小的凹槽。他把焦黑的手指塞进去,用力一扳。

天花板上的石膏板无声地向后退开,露出一个正方形的暗口。暗口边缘整齐得像被激光切割过,内部是深灰色的管状通道,斜着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六十秒。"陈思罕的手已经撑上了暗口边缘,"从我的脚尖离开地面开始算。"

他第一个钻了进去。动作利落得像一只钻进管道的猫,焦黑的指尖在管壁内侧找到借力点,整个人的重心立刻切到了上肢支撑上。

左奇函第二个。然后是张函瑞。然后是杨博文。王橹杰上去之前回头看了张桂源一眼。队长朝他点了点头。

陈浚铭倒数第二个。他右膝的肿胀在撑上暗口的瞬间猛地刺了一下,但他咬住牙把重心完全给了左腿和上肢力量,像被弹射一样把自己推了进去。

张桂源最后一个。他确认了一遍休息室的冷白灯光中已经空无一人,然后抓住暗口边缘把自己拉了上去。在他双脚离开地面的同一瞬间,身后的石膏板无声地合拢了。

管壁内侧的温度比休息室低了至少十度。陈浚铭的空间感知在狭窄通道中自动展开了最大范围的扫描——前方有六个队友的光信号在快速移动,通道的尽头有一扇半透明的门,门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充斥着数据流旋涡的空间。

六十秒的倒计时从他胸腔正中央的那个未知计数器启动开始流逝。

左奇函踩在管壁上的脚步带出了精准的节奏——哒、哒、哒——每一步都卡在某段看不见的节拍正中央。那个节奏在管道的金属壁面之间来回反射,像一种鼓点式的导航信号。

陈思罕在最前方忽然停了一瞬。他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被管道折出了多重回音:"到了。门后面就是核心层——但门上有一个锁。需要六个人同时接入信息流才能激活——"

张桂源的声音从最后面传上来,穿透了金属管道:"七个人。我们都在这儿。"

陈思罕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动作:"……那就七个人。把手贴上来。一起。"

黑暗的管道尽头,那扇半透明的门亮了起来。门面上浮现出七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每一个凹槽下方都有一个小小的代号:G、W、Z、R、J、C、M。

陈浚铭伸手贴上去。右膝的疼痛在被冷空气包裹之后反而淡了一些,他的掌心压在冰凉的透明门面上,手腕上的烫金M同时亮了一下。

其他六只手掌在同一时刻贴了上来。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