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重整心绪,继续迈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内外人声喧闹,来来往往皆是身着季灵院服饰的弟子,饭菜蒸腾的热气混着谷物与肉食的香气扑面而来。星杳小心扶着张沐炀寻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又替他把碗筷摆放妥当。霍子木快步冲到打饭窗口,手脚麻利端回四份饭菜,餐盘堆叠,险些把汤洒出来,唐凌见状连忙伸手帮他托住碗底,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
四人围坐一桌,周遭时不时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不少人方才听闻甬道那边爆发的激烈灵力碰撞,私下小声议论着霍子木当场突破秘技第三层的事,也有人留意到视物朦胧、需要旁人照料的张沐炀,窃窃私语之间,隐约飘来几句关于张家、六瞳不祥的细碎闲话。
张沐炀耳力敏锐,那些流言一字不落落进耳中,握着木筷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抬头争辩,只是默默垂眸扒拉碗中的米饭。
霍子木耳尖也捕捉到那些闲言,眉头当即一拧,周身几缕淡蓝色灵光隐隐浮动,几只迷你灵蝶差点就要从袖口溜出来。唐凌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在食堂再度惹出事端。霍子木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翻腾的火气,狠狠咬了一大口肉。
匆匆吃过午饭,午后的日头渐渐变得炽烈。
霍子木万般不情愿地和三人道别,磨磨蹭蹭往后山那一条被打坏的甬道走去。远远便看见张烬已经等候在那里。
张烬脱去身上那件华丽的玄黑劲装外衣,只留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褐,焚荒刀已经收回神魂之中,下颌依旧高高扬起,满脸写着嫌弃。地面上满地碎裂的青石砖块,被烈火烤焦的灌木枯枝散乱一地,待修补的工作量远比想象中大。
“真不知道季尘师父怎么想,竟让我和你一同做这种粗活。”张烬瞥了一眼走来的霍子木,语气满是傲慢,“本来应当在演武场打磨刀法,如今却要来搬石头铺地砖。”
霍子木蓝色长发被午后骄阳晒得微微发烫,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出言嘲讽挑衅,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说罢,霍子木弯腰抱起一块还算完整的青石板。刚刚仓促突破第三层千蝶陨,他体内灵力根基尚不稳定,稍微用力,经脉便传来一阵阵酸胀刺痛,手臂一晃,怀里的石板险些砸到自己的脚。
张烬见到他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连自身力量都尚且无法掌控,就贸然冲破秘技第三层,徒有天赋,不懂沉淀。”
“你少站着说风凉话!”霍子木不服气地回怼。
两个人谁也看不顺眼谁,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干活。张烬刀法功底扎实,力气极大,单手便能搬起沉重的石料,动作干脆利落;霍子木依靠先天满灵力催动灵力托举石块,可灵力时不时出现紊乱,时不时有一两只不受管束的小蝴蝶从身上飘出来,乱飞乱撞,偶尔还“嘭”的一声小爆炸,溅得两人满身尘土。1
这小蝴蝶也太能炸了吧
有一回,一只调皮的蓝蝶径直飞向张烬,在他的发髻边上炸开,细碎蓝光扑了张烬一脸,落得满头灰。
张烬猛地抹了一把脸,琥珀色眼眸怒火升腾:“霍子木!你故意的?”
“我没有!是蝴蝶自己太自由,管不住!”霍子木连忙摆手辩解,笑得肩膀不停抖动。
就在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山道入口传来脚步声。唐凌放心不下霍子木,特地过来看看情况,雪白长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手中还提着两壶凉茶。他远远望见满地尘土,还有互相瞪视的二人,不由得无奈叹气。
“师父让我过来看看你们,还给你们带了凉茶。”唐凌走上前,把水壶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干活也不必针锋相对,甬道早点修好,你们也能早点结束责罚。”
张烬冷哼一声,扭过头,却也没有继续争吵,伸手提起水壶仰头灌下一大口茶水。
霍子木也累得满头大汗,接过水壶大口喝水。
就在这时,张烬话锋忽然一转,目光望向远方灵都的方向,语气冷淡淡响起:“张沐炀父亲的往事,张家上下人人皆知。我并非凭空捏造,六瞳异相,于家族而言本就是祸兆。”
此话一出,霍子木瞬间放下水壶,神色严肃起来:“祸兆?他征战沙场守护整片大陆,救下无数性命,何来灾祸之说?真正的灾祸,是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
张烬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出话来。他自幼听着家族长辈的教诲长大,早已被那些旧观念深深影响,可回想起方才对战之时,霍子木那铺天盖地的千蝶陨,又想起张沐炀平日为人行事正直坦荡,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微弱的动摇,只是那份高傲,让他不愿意当众认输。
“哼,口舌之争毫无意义。等解禁之后,演武场上,我们以刀剑分高下。”张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弯腰重新搬起石块。
烈日缓缓西斜,后山甬道之上,少年的争执声、石块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另一边,宿舍之内。
星杳正陪着张沐炀休养,张沐炀闭目盘膝而坐,运转灵力慢慢滋养受损的视神经,凝神调养。他脑海之中反复回荡方才诉说的家族旧事,父亲坎坷跌宕的一生,一幕幕在心底浮现。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练好自身瞳术,终有一日,要打碎张家流传多年,那套关于六瞳为不祥的荒谬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