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哄笑渐渐散去,围观的弟子三三两两散开,方才漫天乱飞的蓝色蝶影已经被季尘尽数收束。偌大场地只剩下霍子木、唐凌、星杳与张沐炀四人。
霍子木还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后背紧紧抵着石柱,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方才被自己本命兵器追得满场狂奔的窘迫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耳根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蝶澜剑。
剑身之上,那层幽蓝光泽还在微微震颤,剑体内部,无数蝶影躁动不安,明明已经被季尘强行压制,可依旧残留着一股桀骜狂躁的气息,仿佛随时都能再次挣脱束缚,破剑而出。
“呼……”霍子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汗,苦笑着看向剑身,低声嘟囔,“好家伙,别人修炼秘籍,都是兵器护主,到我这儿倒好,兵器追着主人满地跑。”
唐凌缓步走到他身边,弯腰伸出手,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银白色魂导灯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眼底混杂着无奈,又藏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
“还笑!”霍子木一把拍开他的手掌,自己撑着石柱费劲站起身,浑身筋骨酸痛,方才拼命奔跑几乎耗尽了他大半体力。
“我没笑。”唐凌立刻收敛嘴角,可眼尾的弧度依旧藏不住。方才霍子木被漫天蓝蝶撵得狼狈逃窜的模样,一遍一遍浮现在脑海,明明是凶险万分的场面,可落在他眼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滑稽可爱。念头刚冒出来,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忙偏过头,掩饰自己的神色。
霍子木眼尖,一眼就捕捉到那抹泛红,顿时来了精神,先前的窘迫消散大半,伸手就去戳唐凌泛红的耳尖:“哟,唐凌,你又脸红了!难不成,你还在笑话我刚才被蝴蝶追着跑?”
指尖刚碰到耳廓,唐凌浑身微微一颤,慌忙往后躲闪,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绯红。
“别胡闹。”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强行移开目光,不去看霍子木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方才满场混乱,他一心担忧霍子木会被失控蝶影所伤,可危机过后,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偏偏是霍子木慌慌张张奔跑的模样。这种古怪心绪,让他心底一阵纷乱,又开始暗自困惑自己这份异样的感受。
一旁的星杳捂着嘴,看得乐不可支,伸手握住后背斜挎的星辰弓,弓身流转细碎银白星光,弓臂镌刻流转的星纹,点点微光如同揉碎的夜空星辰。张沐炀更是直接轻笑出声:“你们两个,刚从一场危机里脱身,还有心思互相打趣。霍子木,你可知方才有多凶险?”
霍子木挠挠后脑勺,收敛了玩笑的神态,低头看向蝶澜剑,神色凝重下来:“我知道。运转第二层秘籍的时候,灵力不受控制冲进经脉,那些蝶影直接挣脱了心神束缚,我拼尽全力也压不住它们。”
“你的先天满灵力太过磅礴汹涌。”张沐炀收敛笑意,六重瞳微微转动,目光落在蝶澜剑上,“蝶澜本身就属于爆发力极强的本命兵器,第一层秘籍尚且可以勉强驾驭,第二层秘籍,对心神控制力的要求极高。你的灵力体量足够,但是精神掌控跟不上灵力输出,灵力一股脑倾泻而出,兵器承受不住,自然就会失控反噬。”
星杳也跟着点头,指尖轻轻抚过星辰弓冰凉的弓身,弓上星纹随指尖触碰微微一亮:“方才那些蝶影,已经失去主仆联系,不分敌我,若是季尘师父晚来片刻,我便会催动星辰弓第一秘技,铺网封锁。数十道银蓝色星丝箭矢散射而出,织成星罗网,地面落下麻痹星纹,先限制蝶影的游走,再引爆星网,以千丝碎击撕碎蝶影。天赋强大是好事,可掌控不住力量,天赋便会变成灾祸。”
霍子木握紧手中剑柄,指尖微微收紧。回想方才漫天蓝蝶疯狂追逐自己的画面,心底依旧一阵后怕。他一直以为,拥有先天满灵力,便可以一路顺风顺水,却万万没有想到,强大的力量,会带来这般棘手的麻烦。
“那我该怎么办?第二层秘籍,我难道就不能修炼了?”霍子木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不是不能修炼,而是不能急于求成。”唐凌这时开口,已经平复好自己纷乱的心绪,认真看向霍子木,“你不能一股脑将全部灵力灌注进去。要一点点释放灵力,循序渐进打磨心神,让你的精神力,追得上灵力的强度。”
“师父刚刚也说了,让我单独留下来打磨蝶澜剑。”霍子木叹了口气,抬眼望向远处的方向,季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演武场尽头,“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要和这群不安分的蓝蝶较劲了。”
“我留下来陪你。”唐凌几乎没有片刻犹豫,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两个人皆是微微一怔。
霍子木眨了眨眼睛,随即咧嘴一笑:“行啊,有你在,就算蝶影再失控,至少多一个人陪我一起跑。”
唐凌耳尖又泛起浅红,慌忙移开视线,不去对上霍子木毫无杂念的明亮眼眸。他只是下意识不想让霍子木独自面对这份凶险,一想到霍子木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演武场,独自对抗随时可能暴走的蝶澜,心底就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与不安。这份念头来得毫无缘由,搅得他心绪起伏。
星杳瞧出几分端倪,掩嘴轻笑,张沐炀摆了摆手:“那我们二人就先行退去。不过回去之前,正好演武场尚有空地,不如你我切磋一场?正好让我见识见识星辰弓的本事。”
星杳眉眼一扬,将星辰弓取在手中,银辉流转的弓身在暮色下熠熠生辉:“求之不得,我也想领教你的鬼魂刀。”
二人移步到演武场另一侧,远离霍子木与唐凌修行的区域。
张沐炀单手握住鬼魂刀,墨灰刀身缓缓升腾起一缕缕幽黑魂雾,六重瞳缓缓轮转。
“鬼魂刀第一秘技,一重,幽影裹身。”
黑雾瞬间包裹住张沐炀的全身,他的身形迅速变得朦胧虚幻,脚步声被魂雾彻底吞没,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灰影,在青石地面之上飞快掠动。六重瞳微光闪烁,星杳周身灵力流动的轨迹,尽数落入他的眼中。
星杳双脚稳稳扎在地面,双臂拉开星辰弓,弓臂星纹大放光华。
“星辰弓第一秘技,第一层,铺网封锁!”
咻咻咻——!
数十道银蓝色星丝箭矢飞射漫天散开,半空中经纬交织,编织出一张巨大透亮的星罗网。星丝不断垂落触碰青石地面,留下一片片淡淡的星纹印记。只要张沐炀踏上去,便会遭受轻微麻痹,脚步迟滞,以此封锁幽影的游走走位,切断他近身突袭的路线。
张沐炀见识星罗网铺开,不敢硬闯地面星纹,幽影身形急忙横向迂回。
“第一秘技,二重,碎魂劫斩!”
数道薄如蝉翼的灰黑色碎魂刃冲破黑雾,朝着星杳周身数处灵力薄弱点飞射而去。魂刃不带轰鸣,阴冷的魂息悄然弥漫开来。
“既然躲不开,那就引爆。”星杳眼神一凝,指尖在弓弦猛然一捻,“第二层——千丝碎击!”
悬在半空的星罗网骤然剧烈震颤,整张巨网向内急剧收缩轰然爆裂。无数细碎锋利的星芒碎片四下飞溅,如同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轰击过来,是连绵不断的穿刺攻击。
叮叮叮叮!
漫天星芒碎片和飞来的碎魂刃猛烈相撞,迸出点点微光。可依旧有一道碎魂刃绕过纷飞星芒,擦过她的小臂。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伤口侵入,一瞬间,星杳只觉得体内灵力微微滞涩,感官泛起片刻恍惚。
“好诡异的招式。”星杳心头一惊,立刻向后纵身退开,手腕灵力暴涨,星辰弓向上高举,炽烈的星光如同烈日一般向外铺开。明亮的星光洒落,笼罩张沐炀的幽影黑雾遇光便不断消融,虚化状态直接被破除。
张沐炀的身形重新显露出来,他微微喘着气,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淡漠冰冷,飞快被他强行压下。鬼魂刀带来的心神侵扰,在方才施展二重秘技之后又加重了几分。
“胜负算平手。”张沐炀收刀而立。
“你这刀的魂息实在难缠。”星杳揉了揉小臂,哭笑不得,“若是持久战,我灵力迟早会被你不断扰乱耗垮。我的星辰弓擅长远攻布网封锁,一旦被贴到近处,便处处受制。”
切磋结束,二人也不再多做停留,和霍子木、唐凌挥手道别,转身离开演武场,向着弟子宿舍走去。
夜色慢慢笼罩住整座季灵院,回廊两侧的魂导壁灯依次亮起,投下一片片柔和光晕。
回到二人相邻的宿舍院落,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方才一场切磋,二人皆是微微出汗。星杳把星辰弓背回身后,弓上星纹渐渐敛去光亮。
星杳推开自己屋门,刚要迈步进去,眼角余光瞥见张沐炀正坐在廊下石阶,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摩挲鬼魂刀的刀鞘,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有些恍惚。
“喂。”星杳走上前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人魂分离了?难不成方才对战,被你刀里的幽魂把魂魄勾走了?”
张沐炀猛然回过神,六重瞳的异色缓缓褪去,瞥了她一眼:“别胡说,只是方才催动二重秘技,刀中魂息侵扰心神,脑子有点发沉。”
“次次动用招式都要受这等影响,你这本命兵器也太折磨人。”星杳在他身旁石阶坐下,抱着膝盖,“也不知道你是捡到宝物,还是捡回来一个麻烦。对比起来,我的星辰弓可温顺太多,铺网封锁、千丝碎击,只用消耗灵力,不会反过来侵蚀持有者心神。”
“力量本就伴随代价。”张沐炀淡淡开口,可话音刚落,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
夜色之下这一声格外清晰。
张沐炀脸上一贯冷静淡然的表情瞬间裂开,耳根难得泛起一丝薄红,他飞快偏过头,假装观赏院中的花草。
星杳先是一愣,随即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肩膀都跟着不停抖动:“哈哈!六重瞳、冷静强大的张沐炀,原来也会饿肚子。方才在演武场看霍子木被蝴蝶追着跑,笑得消耗太大是吧?”
“不许笑。”张沐炀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伸手想去捂住她的嘴。
星杳身子灵巧向后一闪躲开,笑得更欢:“怎么还恼羞成怒了!说起来,方才切磋消耗不少灵力,我储物袋里面还藏了两块蜜糕,本来是留作夜宵。”
她说着,伸手从腰间储物袋摸索,掏出来两块用油纸包裹的香甜蜜糕。可刚拿出来,手一滑,一块蜜糕直接脱手,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了张沐炀的鬼魂刀刀鞘之上。
淡黄色的糕屑沾在墨黑色刀鞘,甜香混着刀身阴冷的魂雾,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反差。
场面瞬间安静。
星杳呆呆望着刀鞘上的蜜糕,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张沐炀低头看着自己本命兵器上糊着的糕点,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我的鬼魂刀。”他一字一顿。
“对、对不起!”星杳连忙伸手想去把蜜糕拿下来,指尖刚靠近刀鞘,鬼魂刀萦绕的淡淡魂雾猛地一卷,整块蜜糕直接被魂雾绞成细碎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台阶上。
好好一块蜜糕,直接化为乌有。
星杳心疼地看着地上粉末:“好家伙!你的刀还会‘吃醋’,连糕点都不吃。对比我的星辰弓,就算把点心放弓上,它都懒得理会。”
张沐炀长吐出一口气,哭笑不得地擦拭刀鞘上残留的糕屑:“这刀里面封着无数残魂,怕不是把蜜糕当成袭击它的东西。亏我还想着能分一半。”
“还惦记吃呢。”星杳把剩下的一块蜜糕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只剩这点,凑活垫垫肚子。下次可不敢把吃食靠近你的鬼魂刀了,免得夜宵直接就地阵亡。”
月色洒落在院落,两个人坐在石阶上,分食着小小的半块蜜糕。远处演武场的方向,还隐约能够感受到一阵阵起伏波动的灵力,那是霍子木还在一遍一遍打磨着桀骜难驯的蝶澜剑。
张沐炀咬下一口蜜糕,甜味冲淡了心底被幽魂浸染的那股冰冷麻木。他抬眼望向演武场的方向,低声开口:“不知道霍子木那边,今晚还会不会再上演一场被兵器追杀的大戏。”
星杳咬着糕点,手轻轻搭在身后星辰弓的弓柄上,莞尔一笑:“但愿别吧,不然明天整个季灵院,又要有新的笑谈流传了。”
演武场上,银白色魂导灯泡高悬,冷白光芒铺满整片青石场地。
霍子木双手紧握蝶澜剑,额角不断渗出细密汗珠。幽蓝色剑光在他手中起起伏伏,无数半透明的蓝蝶虚影环绕剑身缓缓盘旋,翅膀轻轻震颤,隐隐传来细碎的嗡鸣。
唐凌站在侧面,目光一刻不离蝶澜剑,全身灵力悄然蓄势,随时准备出手压制暴动的剑体。
“稳住,不要急着把灵力全部倾泻出去。”唐凌沉声提醒。
“我明白。”霍子木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引导经脉间汹涌的先天灵力一点点灌入剑柄。可磅礴的灵力实在太过狂暴,一股力量猛地冲破心神束缚。
嗡——!
蝶澜剑骤然剧烈震颤,数十只蓝蝶虚影猛地挣脱掌控,张开蝶翼四散飞窜,幽蓝寒光扫过青石地面。
“不好!”霍子木手腕险些握不住剑柄。
此时院落的廊檐之上,星杳本打算回屋歇息,刚关上半扇屋门,便敏锐捕捉到演武场方向骤然暴涨的灵力波动。
她神色一凛,反手取下后背的星辰弓,脚下轻点,身形掠到院落围墙的墙头。弓身的星纹在夜色之下次第亮起,点点银蓝星光顺着弓臂流淌。
张沐炀紧随其后翻上墙头,鬼魂刀的灰黑雾气温和萦绕在身侧,六重瞳骤然转动,目光穿透夜色,看清演武场内乱舞的蓝蝶。
“看样子,玩笑怕是要成真了。”张沐炀低声说道。
星杳左手稳稳托住星辰弓,右手向后满拉弓弦,数十道银蓝色星丝箭矢在弓弦之上凝聚成型。
“星辰弓第一秘技,第一层,铺网封锁!”
咻咻咻!
漫天星丝箭矢破空飞出,越过数十丈距离,在演武场上空迅速交织铺开一张巨大透亮的星罗网。银蓝色星丝垂落,点点星纹烙印在地面,只要失控蝶影触碰,便会遭到麻痹禁锢。
“若是蝶影彻底失控,我便立刻引爆星网,动用千丝碎击。”星杳的目光紧紧锁死场内翻飞的蓝蝶,弓弦始终保持蓄势待发的状态,“先靠星罗网困住它们,给唐凌争取压制的时间。”
就在星罗网即将笼罩整片演武场之际,场内的霍子木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强行收拢心神。他全部的精神力如缰绳一般,狠狠拽住四处奔涌乱窜的灵力。
漫天躁动的蓝蝶虚影盘旋几圈,光芒缓缓暗淡,一只只收拢蝶翼,重新回流归入蝶澜剑剑身之中。
危机转瞬平息。
霍子木手臂微微发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总算将躁动的本命兵器重新镇压下来。
墙头之上,星杳缓缓松开绷紧的弓弦,已经凝聚成型的星丝箭矢化作漫天细碎星光消散在夜风里,星辰弓弓身的星纹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有惊无险。”星杳长长呼出一口气。
张沐炀站在她身侧,望着演武场内两个少年的身影,淡淡笑道:“今晚算是躲过一场热闹,不过照这个势头看,下次说不定我们真的要亲眼见识蝶澜剑大闹演武场。”
晚风拂过墙头,卷起二人的衣袂。远处演武场的灯光之下,霍子木又一次举起蝶澜剑,新一轮枯燥又艰难的打磨,再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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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沐炀第一秘籍:
1. 幽影裹身
刀身黑雾向外铺展包裹全身,躯体轮廓虚化朦胧,脚步声被魂雾吞噬,大幅提升移动、闪避速度,进入半潜行状态,如同幽魂掠动。肉身并未完全消失,强光、火属性灵力可以直接打散黑雾,破除虚化。
2. 碎魂刃
挥刀甩出数道轻薄半透明的灰黑色魂刃。魂刃不产生爆炸冲击,穿透力出众。命中目标后会顺着伤口侵入经脉,短暂搅乱敌方灵力运转,干扰对手感知判断。
3. 六重瞳联动【幽窥】
开启六重瞳同时施展本招,周身魂雾会捕捉全场残留的灵力轨迹。六重瞳透过魂雾,能清晰看清敌人经脉灵力流动、招式破绽。属于张沐炀独有的联动效果,他人使用鬼魂刀无法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