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 | 左宅 · 大喜之日
秋天的早晨有太阳,风不大,左家老宅门前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今天左奇函结婚。
早上八点,新郎接亲的车队到了。左奇函没坐那辆昂贵的越野,他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秀禾服,金线绣的云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没转魔方,手有点汗,放在膝盖上攥着。
车刚停稳,院子里就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大门紧闭。门里头,是第八档案组的“新娘防线”——张函瑞、王橹杰、陈思罕。虽然人数上吃了亏,但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杀伤力不比一队刑警差。
陈思罕趴在门缝上,手里转着笔,声音传出去:“哟,新郎官来了啊?想进门?没那么容易!”
左奇函走下车,张桂源和陈浚铭、陈奕恒跟在他身后。张桂源今天穿了伴郎的西装,难得没穿那件看起来像制服的外套,看着顺眼了不少。
“开门啊,思罕。”左奇函说,声音比平时软,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不开!”陈思罕喊,“左奇函,你先回答我,杨博文昨天半夜是不是还在转魔方?”
“没有。”左奇函面不改色,“他睡了。”
“骗人!”陈思罕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杨博文。杨博文穿着大红的秀禾,正低头整理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是红的。
王橹杰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地补充:“根据我的观察,杨博文昨晚入睡时间是凌晨一点,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心率变异率偏高,说明——”
“说明他紧张!”陈浚铭在门外接话,然后被王橹杰瞪了一眼。
“王医生,别拆台。”陈思罕笑嘻嘻地敲了敲门板,“左奇函,规矩你懂。先发红包,再答题,最后抱人!”
左奇函看了一眼张桂源。张桂源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厚红包,从门缝塞进去。
红包刚进去,里面就传来陈思罕数钱的声音:“嗯,这还差不多……等等,张函瑞你别光看着啊!收点过路费!”
张函瑞坐在杨博文旁边,手里拿着速写本,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从门缝里拿过一个红包,也塞进口袋里。
“行了,答题。”陈思罕清了清嗓子,“第一题,左奇函,杨博文最喜欢的魔方公式是哪一套?”
左奇函几乎没犹豫:“CFOP。但他在做OLL(定向最后一层)的时候,手指会抖一下。那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门里安静了一秒。
杨博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算你过关。”陈思罕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哽了一下,“第二题,也是最后一题——左奇函,你发誓,以后杨博文转错魔方的时候,你不许笑他,只许帮他捡起来。”
左奇函看着门缝,眼神很定。
“我发誓。”他说,“他转错一千次,我捡一千次。他转乱了,我给他归位。他不想转了,我就把魔方扔了。”
门内,杨博文抬起头,看向大门。
咔哒。
门开了。
门一开,左奇函几乎是一步跨进去的。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到杨博文面前。
杨博文还坐着,穿着那身红得耀眼的秀禾,抬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平时像在分析数据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了。
左奇函蹲下身,平视着他。
“博文。”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嗯。”杨博文应了,嘴角弯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极淡的、礼貌的弧度,是一个很大的、很开心的笑,“你来了。”
左奇函伸出手,不是去牵,是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杨博文比他轻,抱在怀里像一片羽毛,但很实。
“我能抱动你。”左奇函说,像是在重复那天发烧时的承诺,“现在能,以后也能。”
杨博文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声说:“嗯。我知道。”
旁边的陈浚铭起哄:“哎哟喂!这就抱上了!礼数呢!”
左奇函没理他,抱着杨博文往外走。走到张桂源面前时,他停了一下。
张桂源看着他怀里笑得眼睛发红的杨博文,又看了看左奇函那双稳稳托着人的手。他伸出手,很重地拍了拍左奇函的肩膀,眼眶有点发热。
“左奇函。”张桂源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沉,“好好的。”
“放心,张桂源。”左奇函说,声音很稳,“我会好好的。他也会。”
陈奕恒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小声用英语说了一句:“Witnessed.(见证了。)”
王橹杰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被陈浚铭一把抢过去擦眼角。
仪式在正午举行。前半场是中式。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左奇函和杨博文并排站着,没拜天地,拜的是他们自己。
左奇函拿着那枚被改造成戒指盒的魔方,六面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素圈。
他没有背那些准备好的“代码”或“逻辑”。他看着杨博文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杨博文,我以前觉得,这世上所有东西都有bug。包括我。”
“直到你把我这个乱码,重新编译了一遍。”
“今天之后,我的bug你随便改,我的密码你随便看。”
“我左奇函,这辈子就这一套程序,只运行你一个人。”
杨博文听着,眼眶里的光一直在打转,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接过戒指,戴在左奇函手上,然后开口:
“左奇函,你不用改。你的bug就是你的特点。”
“你转错魔方的时候,我看着顺眼。你盯着屏幕不说话的时候,我看着顺眼。”
“你就是你。我不需要你完美,我只要你在这儿。”
“我也只要你。”
没有“我愿意”,没有“我爱你”。但这院子里所有的起哄声都停了。陈浚铭张着嘴忘了闭上,陈思罕转笔的手停了,张函瑞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点。
张桂源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感觉到张函瑞的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他反手握住,很紧。
晚宴热闹得不像话。
左奇函喝了酒,平时冷白的脸上泛着红,眼神却比平时任何时候都亮。他没坐在主位上摆架子,哪儿都跑,一会儿去给张桂源敬酒,一会儿被陈浚铭拉着划拳,一会儿又蹲在杨博文旁边,看他吃菜。
杨博文也很开心。他平时不爱吃东西,今天破天荒地吃了好多。左奇函夹什么他吃什么,吃到喜欢的虾,还会抬头冲左奇函笑一下,眼睛弯弯的。
“博文,你今天笑得真多。”左奇函坐在他旁边,手指摩挲着他手上的戒指。
“嗯。”杨博文咽下嘴里的东西,侧头看他,“今天高兴。”
“就只是今天?”
“今天最高兴。”杨博文把一块虾肉夹到他碗里,“以后每天都高兴,但不如今天。”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那块虾肉吃了。虾是张桂源剥的,但杨博文夹给他了。这种琐碎的、温暖的交换,让他心里胀得发疼,是那种满出来的、名为“幸福”的疼。
张桂源和张函瑞坐在不远处。张桂源看着左奇函那副傻乐的样子,摇头笑了笑,给张函瑞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青菜。
“看奇函那样。”张桂源低声说。
“嗯。”张函瑞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着,画左奇函笑起来的眼睛,画杨博文嘴角沾的一点酱汁,“他以前眼睛里只有代码。现在全是博文。”
“你呢?”张桂源忽然问,声音很轻,“你想要那种满出来的感觉吗?”
张函瑞笔尖停了,他转过头,看着张桂源。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想。”张函瑞说,“但不是现在。等我们的家,再稳一点。”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并不存在的酱汁擦掉,然后捏了捏他的后颈。
婚礼散场的时候,月亮很圆。
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门口送客。左奇函已经换了身黑色的西装,杨博文还穿着那件婚纱,外面披着左奇函的外套。
张桂源最后走。他走到左奇函面前,用力抱了他一下。
“真开心,奇函。”张桂源在他耳边说,声音很实。
左奇函回抱了他,拍了拍他的背。
“我知道。”左奇函说,“因为我看见博文笑了。那比什么都值。”
张桂源松开手,看向杨博文:“博文,照顾好他。”
“嗯。”杨博文点头,笑意还在眼底,“他照顾我,我也照顾他。”
张桂源笑了,转头看张函瑞:“走了,回家。”
八个人在夜色里道别。
左奇函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穿着婚纱站在玄关的杨博文。屋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灯,杨博文站在光里,像一幅画。
“开心吗?”左奇函又问了一遍,像是听不够。
杨博文走过来,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开心。”杨博文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左奇函,我们结婚了。”
“嗯。”左奇函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结婚了。一辈子那种。”
窗外月亮很圆,屋里灯光很暖。这不是系统归档,这是两个开心的人,终于把彼此,娶回了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