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文件没有发送。
左奇函在凌晨一点十七分确认了这件事——那台远程服务器的自动发送程序被手动取消了。不是被黑掉的,不是被拦截的,是被操作者本人关闭的。
"他取消了。"左奇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陈浚铭发了三个字:「牛逼。」
张桂源回了一个:「收队。」
第八档案室
八个人围坐在那张旧会议桌旁。桌上没有卷宗,没有物证袋,没有咖啡杯。只有八杯水,和张桂源面前的一份结案报告。
"莫思远案,归档编号第八档案-002。"张桂源念道,"沈墨案,归档编号第八档案-001。两案均已结案,嫌疑人羁押候审,证据链完整。"
他合上文件夹。
"教授案,不做独立立案。原因:无直接犯罪事实,无明确身份信息,无可追溯的物理证据。但——"
他看向杨博文。
"他的存在,已经被记录在案。在座的八个人,都是证人。"
杨博文点了点头。
"结案不代表结束。"张桂源的声音很平,"他还会回来吗?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第八档案组,不会被任何人定义。"
他站起身。
"今天放假。明天正常上班。"
人群散开。张桂源走在最后,张函瑞跟在他斜后方,像往常一样。
"队长。"张函瑞叫住他。
"嗯?"
张函瑞递过来一张纸。不是画,是一张便签。上面用炭笔写了一行字:
"你昨晚没睡。今天早点回家。"
张桂源看着那张便签,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张函瑞指了指他的眼睛。
"黑眼圈。比陈浚铭打完沙袋还重。"
张桂源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便签收进了口袋。
"知道了。"
他走了。
张函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左奇函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不是在工作,是在发呆。
杨博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
"茶凉了。"他说。
"再泡一杯。"左奇函转过椅子,看着他,"你昨晚回来之后,又去了一趟档案室。"
"你怎么知道?"
"监控。"左奇函指了指天花板,"走廊的摄像头,凌晨两点十四分,你从办公室出来,去了档案室。待了七分钟。出来之后直接回宿舍了。"
杨博文看着他。
"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确认。"左奇函说,"确认你回来了。确认你还是你。"
杨博文走过去,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我是我。"他说,"而且我现在有八根绳子。"
左奇函的嘴角动了动。
"……你跟他们都说过了?"
"说完了。"
"那我呢?"
"你是第一条。"杨博文说,"也是最后一条。"
左奇函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个"Hello, World"。
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
"Anchor confirmed."
"锚点已确认。"
王橹杰在整理器械。张函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又来了。"王橹杰头都不抬。
"来看看你有没有偷偷吃泡面。"张函瑞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上周三你抽屉里那桶红烧牛肉味的,我闻到了。"
"那是陈浚铭的。"
"陈浚铭吃酸辣粉,不吃红烧牛肉。"
王橹杰放下器械,摘下手套,看着张函瑞。
"你来干嘛?"
张函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
王橹杰展开——是一幅素描。画的是王橹杰。不是工作中的王橹杰,是坐在窗边发呆的王橹杰。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下颌线的弧度,和那副永远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
"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四。你在窗边削苹果的时候。"张函瑞说,"果皮连了三米二。创纪录了。"
王橹杰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画得不像。"
"像。你就是这种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果皮永远不断。"
王橹杰把画折好,放进白大褂的内袋。
"谢谢。"
"不客气。"张函瑞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王橹杰。"
"嗯?"
"你下周值班表排好了。我帮你看了,周三晚上别排夜班。"
"为什么?"
"因为周三晚上……"张函瑞的嘴角弯了一下,"我要请你吃饭。"
王橹杰愣了一下。
"你请我吃饭?"
"对。庆祝结案。"
"庆祝结案应该是大家一起。"
"先请你。再请大家。"
王橹杰看着张函瑞,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几点?"
"七点。老地方。"
"好。"
张函瑞走了。王橹杰站在原地,手伸进内袋,摸了摸那张折叠的画。
嘴角有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陈浚铭、陈思罕、陈奕恒三个人坐在角落里。
"你们听说了吗?"陈浚铭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杨博文和左奇函。"
"知道了。"陈思罕说。
"你怎么知道?"
"停车场。"陈思罕夹了一筷子青菜,"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不该看的。"
陈奕恒推了推眼镜:"根据人体工程学,停车场路灯的照射角度和两车之间的遮挡区域,陈思罕同志的目击概率约为73.6%。"
"你他妈还用数学算这个?"
"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浚铭放下包子,咧嘴笑了。
"好啊。终于有人了。以后开会的时候终于不用只有我一个人被你们闪瞎了。"
"什么意思?"陈思罕问。
"张队和张函瑞。"陈浚铭压低声音,"你们真以为没人看出来?"
陈思罕和陈奕恒同时停了筷子。
"……什么?"
"张函瑞每次画完画,第一张都是给张队的。张队每次出外勤,保温杯都是张函瑞帮他装的。"陈浚铭得意地靠在椅背上,"你们这些瞎子。"
陈思罕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说:
"队长,你的保温杯。张函瑞给你换了新杯子,理由是旧的'不够配你'。"
陈奕恒补充:"这是我上周三亲眼所见。可信度:100%。"
陈浚铭愣了一秒,然后爆笑。
"哈哈哈哈哈!所以现在是有两对了?!"
"三对。"陈思罕说。
"三对?还有谁?"
陈思罕看了他一眼。
"你和你的沙袋。"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