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影知推开雕花木窗,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晨风,便瞥见窗沿上静静躺着一支白玫瑰。
花瓣上还凝着未干的朝露,开得正艳,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花枝上的刺被细心削去,上面缠着一张素净的字条:
“偶见白玫瑰开得正艳,折其一支,望君喜欢。”
“怎么了?开个窗而已,站这儿多久了?”沈池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支玫瑰和云影知手中的字条上,“又是昨日那姑娘送的?”
“嗯,字迹差不多。”云影知将花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甜,“我阿妈很喜欢这种花,以前阿爸每天都会送她一支,不过是红的。”
沈池望盯着那朵花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喜欢吗?”
云影知想了想:“还行,好看。”
好看,那就是喜欢。
沈池望没再说话,转身便没了踪影。
云影知刚把花插进桌上的瓷瓶,回头时屋里已空无一人。他皱了皱眉:“沈池望?人呢?”
“少主,长老们找您,快去议事堂吧,人都到齐了,就差您了。”陈宇卓站在门口,语气挑不出错,可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和漫不经心的站姿,透着股不加掩饰的轻慢。
“知道了。”云影知神色未变,转身往外走。
他没工夫找人,反正沈池望不会走远。至于陈宇卓的态度,他早已习惯。族里一直有人对他这个少主不服,在他们眼里,云影知不过是个挂着名头的病弱少年,从未做过什么实事。
原本没那么多非议,可架不住六个长老中,有人为了族长之位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
云影知能感觉到,二长老云承序对他的恶意最盛,也最不加掩饰。那些针对他的流言,多半出自他手。只是云承序虽有心,却没那个脑子,绝不可能做出杀害云林还不留痕迹的事。真凶另有其人。
云承序一直想拉拢妹妹云溪照一起对付云影知,只是云溪照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
思绪间,议事堂已到。
堂内两列座椅分列两侧,最里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把主椅,旁边还空着一把,那是族长的位子,已空置多年。两侧是长老们的席位,正中间留给少主。
云影知一路走过,向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既然人到齐了,便商议祭祖的事吧。”大长老江延安开口,目光扫过众人。
“这次祭祖由谁主持?”云承序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试探,“江老爷子,您可有人选?”
“嗯……这次就由少主主持吧,他也快十九岁了……”
“江老爷子,”云承序直接打断,声音拔高了几分,“少主体弱,况且还未满十九。按族规,少主需年满二十,经族内选拔、多数人认同有能力继承族长,方可主持祭祖。您是不是太心急了?”
“哼,你说的有理。”江延安冷哼一声,“可族规上也写了,若除少主外无合适人选,便该由少主主持。族里除了小影,还有谁能担此任?”
“怎么没有?李老头的孙子,阿虎的儿子,那么多年轻人,怎么就没合适的了?”
“那些人要么顽劣不堪,要么难堪大任,要么仪表不端。”江延安目光如刀,“别告诉我你要让云青景上。你儿子不仅仪表不端,品行如何,族里谁不清楚?”
“江老爷子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五长老云司连忙打圆场,生怕两人吵起来。
“老五,你可不能拉偏架。”云承序特意用了“老五”这个称呼,而非直呼其名,显然是想拉近关系,“我家青景哪里不好了?”
“这事还是静下心来好好商议……”
一番拉扯,直到日头偏西才定下结果。云承序终究没能如愿,祭祖仍由云影知主持。
众人散去后,江延安将云影知留了下来。
“小影啊,”老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云承序好歹是你父亲的表哥,按理你该喊他一声表伯。都这把年纪了,还如此自私自利。”
“江爷爷,他不值得您动怒,别坏了今日的心情。”云影知温声劝道。
“还是你懂事。”江延安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慈爱,“我儿子早早外出,至今未归,连封信都没有……我早就把你当亲孙子看待了。”
“别担心,裴青叔一定没事。说不定哪天就功成名就,回来接您了。”云影知顿了顿,轻声道,“这些年,多谢您照顾。”
“嗯,没事。”江延安摆摆手,话锋一转,“只是这几年族里的年轻人越发懒散懈怠,该想个法子激一激他们了。”
云影知回到小院时,沈池望正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立刻坐起身:“影知,你回来了。”
“嗯。”云影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今天早上去哪了?”
“先不告诉你,闭眼。”
“嗯?”
“听话,闭眼,给你看个东西。”
云影知依言闭上眼。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听见沈池望起身离开的脚步声,又听见他回来时,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随后,一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影知,睁眼。”
云影知睁开眼,入目是一簇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红得灼人。
沈池望站在他身后,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影知,喜欢吗?”
“红玫瑰!”云影知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接,忽然顿住,“不对,周边只有白玫瑰,你去哪找的?”
“没多远,刚好看到。”
“说实话。”
沈池望沉默了一瞬:“……好吧,我去后山了。”
“后山?”云影知脸色骤变,“前几天大雨,山体滑坡、泥石流还没清理干净,你不要命了?!”
“没那么危险……”
“你是不是走的那条最难走的路?”云影知见他低头不语,声音陡然拔高,“手给我看!”
“不用。”
“快点!”
“……好。”沈池望乖乖伸出手。
云影知撩起他的衣袖,整条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痕,有的还在渗血,显然是被荆棘划的。
“那条路上全是带刺的植物,你怎么这么傻?”云影知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就因为觉得我喜欢,就不爱惜自己?”
“为了你,值得……”
“值什么!”云影知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这样,让我怎么不自责?”
“我……”
“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云影知太过激动,语气冲了些。
沈池望愣了片刻,忽然弯下腰,与他平视,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好了,现在在同一个角度了。”
云影知一怔,满腔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沈池望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原谅我,好吗?”
云影知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就没了脾气。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这样就算了。以后不许再这样,好歹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勉强原谅你了。”
“多谢少主大人宽宏大量~”沈池望弯起眼睛,语气轻快。
“哼,油嘴滑舌。”云影知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沈池望看着他微扬的唇角,趁他不备,忽然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