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这一句话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围着准备看何雨柱跟着保卫科人员走一趟好戏的一众邻居,脸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调转方向,全都落到了站在人群侧边的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眼神飘忽不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往身后藏了藏,强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
“老太太,您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许大茂拔高了声调,嗓门提得老高,想要压住场上的气氛,“什么轧钢厂方向回来,身上沾锯末灰,您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神看花,认错人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前缓慢迈出两步,腰背微微佝偻,可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很,直直盯着许大茂。
“看花?我这双眼睛,看人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太拐杖往地面轻轻一顿,笃的一声响,“七点半那会儿,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后院柴火垛边上,我看得明明白白,就是你许大茂,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从轧钢厂那条路拐进胡同。”
娄晓娥站在许大茂身旁,此刻也是满脸错愕,她并不知道这件事,连忙拉了一把许大茂的胳膊,低声问道:“大茂,老太太说的是真的?晚上七点多,你跑去轧钢厂那边干什么去了?”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许大茂一把甩开娄晓娥的手,心里头已经慌得不行,嘴上依旧强硬,“我今晚一直在外面看电影,跟厂里几个朋友待一块儿,压根就没靠近轧钢厂库房那边!”
这个时候,保卫科的两名工作人员,原本已经伸手打算招呼何雨柱动身,听见这番对峙,也停下了动作,转过身,神色严肃看向许大茂。
其中一名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许大茂是吧?老太太所说的情况,你好好解释一下。厂里库房丢失物资,眼下所有疑点还没有落实到谁的头上,每一个有嫌疑的人,我们都要问话核查。”
贾张氏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来满心欢喜,就等着何雨柱被保卫科带走,到时候落一个偷盗的名声,往后在四合院里面抬不起头。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聋老太太,矛头直接对准许大茂。
贾张氏立刻就按捺不住,叉着腰站出来,扯着嗓子嚷嚷:“老太太!这话可不能够乱讲啊!大茂是什么人,轧钢厂放映员,有正经工作,怎么能干偷东西这种勾当?该不会是您老糊涂,把人给看错了吧!”
秦淮茹也紧跟着上前两步,脸上挤出为难的神色,柔声劝道:“奶奶,许大茂跟这事应该没关系,说不定是天色昏暗,光影重叠,看错身影了。咱们可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呐。”
何雨柱抱臂站在原地,原本已经准备跟着保卫科走一趟,此刻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安静地站在一旁,并不插话,冷眼旁观眼前这一出闹剧。
他心里透亮,贾张氏、秦淮茹这婆媳俩,一心就想把这盆脏水稳稳扣在自己头上。若是许大茂被揪出来,她们往后再想从自己这儿捞好处,那就更加行不通了,自然要拼命帮许大茂说话,把话题往别处引。
聋老太太斜睨了贾张氏一眼,语气不重,却字字掷地有声:“我活了这一把岁数,是老了,但是人还没有糊涂。贾张氏,难不成,只能够冤枉何雨柱,我指出亲眼所见的实情,就是胡乱说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贾张氏被噎了一下,一时间卡壳,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时,一大爷易中海皱着眉头,从人群当中走出来。今晚这事闹得整个四合院沸沸扬扬,他原本打算顺着风向,坐实何雨柱的嫌疑,敲打敲打越来越不受掌控的傻柱。可事态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预先设想好的剧本。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老太太,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光凭看见人骑车回来,身上沾锯末,也不能够断定,许大茂就和库房失窃案有关系。大茂,你说一说,晚上七点多,你的人究竟在哪,找谁作证?”
许大茂闻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语速飞快地说道:“对!就是这个道理!一大爷说得没错!我那会儿去外街电影院,跟刘友、赵磊两个人一块儿唠嗑看片子,他们两个完全可以替我作证!我身上的锯末,那是路上经过木工铺子,风吹过来落在衣服上的,这能说明什么?”
“哦?两位证人?”保卫科的工作人员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拿铅笔低头记录,“刘友和赵磊,两个人家住哪里,在厂里哪个车间上班?明天一早,我们会去找这两个人当面核实口供。”
听见保卫科要上门核对证词,许大茂的眼皮猛地跳了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何雨柱这时终于开口,缓缓出声:“许大茂,先别急着找证人。我问你,库房丢的是肉制品,油脂重。若是有人靠近库房外墙,衣角裤腿,很容易会蹭上油渍。你敢不敢现在把外套脱下来,让保卫科的同志看一看,衣服上面,有没有库房里残留的油污痕迹?”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
许大茂下意识紧紧捂住自己的外衣领口,脸色骤然发白,脚步不由自主往后躲闪:“凭什么!凭什么让我脱衣服查验?何雨柱,你这是故意刁难我!凭什么只查我,不查其他人!”
“只是配合调查而已。”何雨柱语气平淡,“我先前已经主动表明,愿意跟着保卫科回单位接受问话,自证清白。怎么轮到你头上,查验衣物,你就百般推脱?”
娄晓娥看着许大茂躲闪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许大茂的眼神带上了怀疑:“大茂,要不……你就把外套脱下来,让同志们看一眼,清者自清,也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连你也怀疑我?”许大茂冲着娄晓娥低吼一声,情绪彻底焦躁起来,“我说了我没干!凭什么要当众脱衣裳!简直无理取闹!”
就在现场吵作一团,保卫科准备继续追问细节之时,院门外的胡同道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轧钢厂库房的保管员,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布袋子,神色急匆匆,快步走进四合院的大门。
保管员一进院子,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径直看向两名保卫科干事,高声说道:“保卫科的同志,刚刚在轧钢厂后墙外面的杂草丛,我们找到了这个布包!失窃的部分物资,就在里面!但是布包外头,粘着一小块特殊的电影放映胶片碎屑!”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落在院落当中。
许大茂浑身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腿微微发软,差点直接踉跄着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