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擦过何雨柱的裤脚簌簌作响。
他整个人僵立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之下,指尖死死捏着那一叠薄薄的旧案证据纸页,纸张边缘被攥得微微起皱。目光死死钉在单据末尾那一行签名上,一股寒意顺着后脊,顺着脊椎骨,一路直冲头顶天灵盖。
易中海。
就是这个名字。
大院之中人人敬重,满口仁义道德,处处充当大家长,平日里一副德高望重模样的一大爷,居然会出现在几十年前落水旧案的审批单据落款之上。
何雨柱的心脏砰砰狂跳,胸腔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这么多年,他在四合院里面过日子,一直都觉得易中海只是私心重,一心想要给自己养老,处处算计自己的工资、算计自己的手艺,爱和稀泥,偏袒贾家。可他从来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想,一桩尘封多年的落水命案,居然和易中海扯上关系。
过往一幕幕片段如同潮水一般,在他脑海里面飞速闪过。
当年事发之后,易中海忙前忙后,主动帮忙梳理口供,四处安抚大院住户的情绪,不断对外定调说是意外失足落水。所有人都被他带着节奏,全部认定那只是一场普通的不幸意外,案件草草了结,就此封存入档。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就已经被人暗中安排妥当。
何雨柱的呼吸微微发沉,大脑飞速梳理所有线索。单据上面的日期,刚好就是出事那一天的傍晚。这份外出审批单据,代表着当年易中海拥有充足的时间,出现在出事的河边。
难道当年的落水,根本就不是意外?
何雨柱眉头紧紧拧起,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旧案的卷宗残缺不全,很多关键口供、人证记录全部消失不见,唯独剩下这一份不起眼的审批单据,留下了破绽。要不是自己费尽周折,托关系翻找老旧档案,这一行签名,会永远埋藏在堆积如山的旧纸张里面,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就在他全神贯注,全部心神沉浸在卷宗线索当中,反复推敲当年的来龙去脉的时候。
身后的石板地面上传来极轻极淡的脚步声。
脚步声压得极低,鞋底蹭过地面,几乎被晚风的声响完全掩盖,没有半分刻意的喧哗。一道漆黑的人影,一步一步,悄无声息,慢慢逼近何雨柱的后背。
此人脚步拿捏得极为巧妙,完全避开路灯投射下来的光亮,大半身子隐在房屋投下的浓重阴影里面,呼吸放得极缓,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大院的院子里面,家家户户窗户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邻里屋里面传来收音机播放戏曲的声响,偶尔夹杂几句大人呵斥孩子的说话声。喧嚣都隔着一道道墙壁,笼罩何雨柱周遭的,却只有一片死寂。
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何雨柱却浑然没有察觉。
他的两只眼睛依旧落在纸面之上,全部思绪都缠绕在易中海和旧案的关联之上。脑海里面不断回想平日里易中海的一言一行,那些看似公正无私的说教,那些苦口婆心的劝导,此刻再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带上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伪装色彩。
“如果真的和他有关系,这么多年,他安安稳稳当一大爷,心安理得接受全院人的敬重……”
何雨柱低声喃喃自语,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谁!”
多年灶台劳作练就出来的敏锐感知,救了他一命。
一股来自背后的阴冷压迫感,如同毒蛇一般贴了上来。何雨柱浑身汗毛骤然一炸,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侧身横移出去一大步,同时猛地回头!
哗啦一声,手上的卷宗纸张被这个大幅度动作扯动,好几页纸从手中滑脱,飘飘扬扬散落在地面的落叶之间。
昏黄路灯的光线,艰难刺破浓重的夜幕,映照在身后那人的脸上。
不是易中海。
夜色之下,站在原地的是许大茂。
许大茂身子微微弓着,一只手还维持着往前探的姿势,眼神闪烁,脸上带着一丝慌乱,被何雨柱骤然回头抓个正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四目相对,院子里只剩下晚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许大茂?你干什么!”何雨柱沉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心底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刚才许大茂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两步。若是自己晚一秒察觉,对方会直接扑到自己身后。
许大茂慌乱的神色飞快收敛,他干咳两声,直起身子,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目光下意识瞟向地面散落的那些档案纸张,嘴上打哈哈。
“柱子,大晚上的,你一个人站院子里面愣着干啥?我刚刚回屋之后,想起还有句话想跟你说,出来看看,就看见你站这儿发呆,我喊你两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就走近点。”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
何雨柱心中冷笑,目光牢牢锁住许大茂的眼睛。
刚才许大茂回自家屋子的时候,明明是一溜烟快步跑回去,神色慌张,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会隔了片刻,又特意出来找自己说话。更何况方才的脚步,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哪里有半分正常找人谈话的样子。
“有什么话,站那边就可以说,犯得着摸到我身后?”何雨柱语气冰冷,没有半分退让,弯腰伸手,飞快把散落在地上的证据纸张一张张捡回来,紧紧揣进自己内兜,不敢再将这份要命的证据暴露在外。
许大茂看着那些纸片被收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但是很快掩饰过去。
“你看你,想啥想入神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怕你想不开,这才靠近看看。”许大茂搓了搓手掌,左右张望一圈整个四合院,家家户户窗户灯火依旧,没有人注意院子中央的两人,他压低声音,“柱子,刚才你看的那些纸,是落水旧案的东西吧?”
何雨柱眼神一凝,没有接话,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许大茂见何雨柱不答话,继续开口,语气带上几分劝诫的意味:“柱子,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到此为止。陈年旧账,翻出来没有半点好处。几十年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何必揪着不放,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怎么,难道你也知道些内情?”何雨柱抓住话语里面的破绽,立刻反问。
许大茂被问得一噎,连忙摆了摆手:“我哪知道什么内情,我就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个案子,当年那么多人都定了是意外,你现在非要刨根问底,得罪大院里面的老人,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你一个厨子,安安稳稳上班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搅进这种烂泥潭里面。”
他嘴上说着劝解的话,眼神却不停瞟向何雨柱装着卷宗的衣兜,心里打着别的算盘。
何雨柱心里清清楚楚。许大茂这是在试探,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查到了多少东西,手里握着多少证据。
前世自己圣母心泛滥,和许大茂斗来斗去,互相拆台,可很多事情上,却被许大茂蒙在鼓里。这一世清醒过来,许大茂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句客套话,背后的心思,何雨柱看得明明白白。
“我的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何雨柱语气冷淡,“夜深了,该回屋回屋去。”
说完,何雨柱侧身,打算绕开许大茂,打算回自己的屋子。
“等等!”许大茂上前半步,拦在何雨柱前行的道路上,脸色不再是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何雨柱,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别继续往下查了。有些真相,不是你能够承受得起的。”
威胁的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何雨柱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许大茂。路灯的光影切割在许大茂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入阴影。
“我偏要查呢?”何雨柱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有力。
被何雨柱顶撞,许大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咬了咬牙,眼神里面闪过挣扎。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好几下,话都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个僵持的时刻,正屋的房门“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易中海披着一件薄外套,从屋子里面慢慢走了出来。
苍老的身影站在屋檐之下,隔着十多米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望向院子当中对峙的两个人。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大晚上,你们两个人,不回屋休息,在院子里面吵什么?”
易中海的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听不出情绪,却瞬间让整个院子里面的气氛降到冰点。
许大茂浑身猛地一颤,身体下意识往后退开两步,脸上瞬间浮现出慌乱,慌忙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躲闪,不敢和对方对视。
何雨柱心脏重重往下一沉。
刚刚才在卷宗里面看见易中海的签名,转头本人就深夜现身。
他是偶然出来,还是,方才院子里面发生的一切,全部都被他隔窗看在了眼里?
易中海缓步往前,一步一步,朝着何雨柱的方向走来。每一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在安静的深夜四合院里面格外清晰。老人的目光,缓缓落在何雨柱鼓鼓囊囊的内兜上面,那里面,正放着那份记录着他签名的致命证据。
“傻柱,你兜里揣的,是什么东西?拿出来,给我看一看。”
易中海的声音依旧平和,可话语之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何雨柱手掌下意识紧紧捂住胸口衣兜,后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抓住关键线索,就被正主当场撞破。
而就在这时,何雨柱眼角余光,瞥见易中海的袖口处,沾着一点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新鲜泥土,泥土的颜色,和卷宗散落地面的泥土落叶完全一致。
方才,在许大茂现身之前,易中海,是不是早就来过这片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