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节律分明的叩墙声,穿透沉沉夜幕落进屋内。
何雨柱屏住呼吸,脚步放得轻如鸿毛,缓缓挪到窗沿边上。他不敢直接掀开窗帘向外张望,只伸出一根手指,把厚实的粗布窗帘拨开一道发丝般细小的缝隙,目光顺着窄缝朝外探去。
四合院里各家灯火大半已经熄灭,只有廊下那盏昏黄的路灯,把院墙投下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影。墙根之下,杂草丛生,夜色浓稠,看不到半个人影。
可方才那三下叩击,绝对不是错觉。
那声响沉闷厚重,是拳头指节磕在青砖墙体上发出的动静,距离极近,就贴在自家屋子后墙的外侧。对方刻意避开院门正门,绕到后墙死角,就是不想被院里任何一户人家看见。
何雨柱的心脏,重重地往下沉了一截。
街道办事处的笔录刚刚失窃,他才从胡同险境回到四合院,这个人就已经尾随而至。对方的行动速度,情报获取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他之前的预估。
院里的许大茂、刘海中这帮人,吵吵闹闹全都摆在明面上,哪怕是使坏,也逃不开全院人的眼睛。可墙外的这个人,潜伏于阴影之中,行事干净利落,连街道干事贴身存放的笔录都能悄无声息拿走。一旦真要动手加害,在这夜深人静的夜里,根本不会留下半点证据。
他缓缓后退,离开窗边,后背抵在冰冷的土坯墙壁上,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大喊,一旦高声呼救,惊动全院,只会打草惊蛇。墙外之人既然敢找上门,必然已经想好脱身的退路,等到众人跑出来,人早就消失在胡同深处,到头来只会被许大茂、刘海中扣上一个夜里发癔症、无事生非的帽子。
前世的何雨柱,遇事冲动,受了委屈便大吵大闹,最后往往有理也讲不清楚。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就在这时,后墙外面,再度传来动静。
不再是叩墙,一张折叠成细条的纸片,顺着院墙与地面的缝隙,轻轻被塞了进来,纸片划过泥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落在屋内的泥土地上。
何雨柱弯腰,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条,没有立刻伸手去捡。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会不会涂抹了东西,会不会布下圈套。迟疑片刻,他拿起桌边一根细长的柴火棍,小心翼翼把那张纸条勾到脚边。
借着桌上煤油灯微弱跳动的火光,何雨柱低头看去。
纸上没有署名,字迹是刻意变换过的,一笔一划写得歪歪扭扭,刻意掩藏原本的笔迹。
「不要再追查旧册子的旧事,到此为止。继续深究,祸及自身,何大清远在南方,也护不住你。」
短短一行字,字里行间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与胁迫。
何雨柱指尖攥紧手里的柴火棍,胸腔之中一股火气翻涌上来。
偷笔录、毁证据,如今又上门投递恐吓字条,对方做尽亏心事,反倒要逼迫自己就此收手。
陈年旧事里面藏着的秘密,牵扯着父亲何大清当年抛下一切南下的真相。他如果就此退缩,那前世的悲剧说不定还会再度重演。他可以不计较过往的恩怨,但是不能任人随意拿捏胁迫。
他走到后墙跟前,压低嗓音,隔着一堵青砖高墙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墙外之人能够听见:“册子的线索已经被你们断掉,证据不复存在,还来找我,究竟怕我查到什么?”
墙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晚风掠过院中的老槐树,树叶哗哗作响,掩盖了周遭的动静。何雨柱静静等候,可墙外面再也没有传出半点声响。
等了约莫半分钟,他快步重新挪回窗边,再次拨开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院墙外面的黑影,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人,已经走了。
可警告的纸条,实实在在摆在地上,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何雨柱心头。对方来过,看见他收下纸条,目的就已经达成。1
这反派也太阴险了吧
何雨柱把纸条拿起来,放在煤油灯的火苗边上,纸张缓缓蜷曲,化作点点黑色灰烬,落在地面。不能留下这张字条,一旦被院里任何人发现,说不清来路,反倒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桌上煤油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他没有上床睡觉,搬了一把木椅,紧靠房门坐下,耳朵时刻留意院内院外的每一丝响动,彻夜戒备。
一夜辗转,窗外天色慢慢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鸡鸣声从胡同远处传来。
天亮,危险暂时褪去。
四合院各家房门陆续打开,清晨的喧嚣慢慢复苏。
阎埠贵挎着菜篮子出门买菜,路过何雨柱家门口,眼神瞟来瞟去,满脸都是好奇。刘海中站在院子当中,假意打扫院子,实则一直在留意何雨柱屋子的动静。许大茂更是早早守在水井边上,就等着何雨柱出门,第一时间打探昨晚街道核查的后续。
何雨柱推开屋门走出来,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昨夜惊心动魄的痕迹。
“傻柱,昨天去街道,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啊?”许大茂迫不及待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看热闹的意味。
“就是普通旧物件登记归档,没有别的事。”何雨柱淡淡回了一句,拎起水桶走向水井。
许大茂不肯罢休,跟在身后继续追问:“那仓库暗格里面的本子,真就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可不信。”
“公家都定了结论,你比街道的干事还懂?”何雨柱转头冷冷瞥他一眼。
简简单单一句话,怼得许大茂哑口无言,只能悻悻闭上嘴巴。
刘海中也凑过来:“雨柱,有些事情,可不要自己藏着掖着,有问题向组织交代才是正道。”
“刘大爷,该交代的,我全都已经交代完毕。”何雨柱不卑不亢。
接连碰了钉子,刘海中脸色难看,也不再多言。
何雨柱打满水,回到屋子,脑子里反复梳理昨夜那张恐吓纸条的内容。对方直言何大清远在南方护不住自己,说明他们时时刻刻都掌握着何大清在南方的动态。
也就是说,远在南方的父亲,同样身处监视之下。
何雨柱心里一阵揪心。何大清寄来那封超前预警的加急信件,等于主动暴露了他还记挂仓库册子这件事,搞不好,何大清在南方,已经陷入险境。
必须想办法,确认何大清当下的安危。
直接写信过去太慢,信件来往容易被人截获。贸然打长途电话,太过惹眼,也容易被监听。普通的渠道,全都已经不安全。
何雨柱坐在桌边,手指敲击桌面思索对策。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轧钢厂的一名工友急匆匆跑进四合院,径直朝着何雨柱家中跑来。
“何雨柱!赶紧回厂里!厂里通知,厂保卫科点名要你过去一趟,说是南方寄过来一封公函,有重要事情要找你核实!”
轰隆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在何雨柱脑海之中炸响。
南方发来公函!
昨夜刚刚收到暗处的恐吓,天亮之后,来自何大清所在地方的公函就直接送到轧钢厂。
到底是正规单位正常调查核实情况,还是暗处的敌人借着公函的名义,设下的一个圈套,等着他自投罗网?
何雨柱站起身,心口沉甸甸的,他清楚,这一趟去保卫科,前路吉凶难料,可他,又不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