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的寂静,漫长得像穿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林俚语怔怔地望着江叙,胸腔里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撞得她耳尖发烫。走廊上的秋风卷起枯叶,擦过脚边簌簌作响,周遭来往同学的说笑声仿佛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之外,全世界只剩下眼前少年温和的眉眼,与那句沉甸甸的告白。
找了你很多年。
这六个字反复在她心底盘旋,过往那些因为名字而起的难堪,此刻全都翻涌着涌上心头。从前课堂上哄笑的声音,旁人诧异打量的目光,无数个独自低头沉默的瞬间,原来从来都不是一场毫无意义的煎熬。
她喉间微微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的记得小时候的事?”
江叙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快要将人裹住。他后退半步,背靠在微凉的走廊栏杆上,远处香樟树的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肩头。
“我记不清你那时完整的大名,唯独‘俚语’两个字,怎么也忘不掉。”他轻声开口,思绪慢慢飘回遥远的童年,“那时候我们总在老巷里跑,巷口有一棵老槐树,夏天开满白花,我们就蹲在树下捡落花,把花瓣装在玻璃罐子里。”
林俚语的瞳孔猛地一颤。
那段被岁月蒙上薄尘的记忆,终于一点点从脑海深处苏醒。模糊的画面慢慢清晰,青石板凹凸不平,傍晚的晚风裹挟着街边糖水铺甜丝丝的香气,一个眉眼干净的小男孩,总是跟在她身后。
她依稀记得,当年两个人偷偷定下约定。年纪尚幼,害怕长大以后彼此走散,她便随口给自己取了这个别称,告诉他,不管以后隔得多远,只要听见俚语,就一定能认出对方。后来男孩突然消失,再也没有来过老巷。年幼的她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却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等到。
后来父母便将这个小名,正式变成了她的名字。这么多年,她一直不解其中深意,只当是一场无心之举。
“我搬家走的那天,走得太急。”江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怅然,“外婆临时决定带我离开小城,我来不及跑到巷口和你道别。临走前我拼命记住这个称呼,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回来找到你。”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翻看儿时模糊的旧照片,靠着零碎的记忆四处打探这座小城的消息。等到终于有机会转回这里读书,他便一间一间班级留意,直到那天语文课上,听见老师念出林俚语三个字,心底沉寂多年的湖面,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林俚语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悄然蒙上一层水雾。长久以来压在她心底的那一份孤单,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归宿。原来她不是一个守着秘密独自等候的人,遥远的另一端,也有人怀揣着相同的执念,跨过漫长岁月奔赴而来。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走廊里缱绻的气氛。江叙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先回教室吧,放学之后,我带你回那条老巷看一看。”
她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往教室走去。回到座位坐下,窗外的秋风依旧温柔,林俚语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认真翻开课本的少年。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心底那颗等候了十几年的种子,终于在这个初秋,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