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诗一边抹眼泪一边开口,满肚子委屈:“刚才街上那辆车冲过来,我怕撞到红梅姐,伸手拉她,谁知道脚下被东西绊住,直接被车子撞上了。”
许菀菀微微眯起双眼,审视的目光先扫过床上哭哭啼啼的裴诗,最后定格在宋红梅身上:“开车的那个人去哪了?撞完人没陪着你们来医院吗?”
裴诗和宋红梅同时愣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对方开着机动车,撞完直接扬长而去,两个女生两条腿,压根追不上四轮车子。
“你们俩就任由肇事的人直接跑掉了?”许菀菀再次追问。
两人依旧沉默,谁都答不上话。
许菀菀紧接着开口:“那住院产生的医药费谁来承担?”
宋红梅抢先接话,嘴上说得大方,实则暗藏心思,刻意暗示对方出钱:“医药费是我先垫付的,一共二十五块,小诗什么时候手头宽裕再还我就行,不用着急。”
“跟我去派出所一趟。”许菀菀一把攥住宋红梅的胳膊,拽着人就要往外走,“撞完人直接逃逸属于违法行为,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红梅和裴诗当场懵了,人早就跑没影,去哪里找人?
宋红梅使劲挣扎,拼命甩开她的手:“我不去,要报案你自己单独过去。”
许菀菀回头看向她:“垫付的医药费你不想要了?裴诗白白挨这一下,就这么自认倒霉?”
宋红梅脸色瞬间僵住,她确实惦记垫付的钱,可压根不想跟着许菀菀来回折腾跑派出所,纯粹浪费自己时间。
“反正我绝不跟你过去。”
许菀菀眉头皱紧,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行,你不去也没关系。等我这边报完警,你是现场唯一目击者,公安工作人员肯定会去家属大院上门找你做笔录核实情况。”
宋红梅脸色瞬间难看至极,狠狠瞪着许菀菀:“走,我跟你去。”
床上的裴诗一看两人要出门,急得连忙开口挽留:“你们现在就丢下我不管?许菀菀你心里就只盯着钱对不对?”
在她看来,许菀菀急着找出肇事司机,纯粹是不想替自己承担住院开销。
“你伤势不算严重,先在病房待一小会儿,我们很快就回来。”许菀菀头都没回,丢下这句话直接关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裴诗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分不清是撞击留下的后遗症,还是被许菀菀这番举动气得头晕。
许菀菀和宋红梅一路全程沉默,步行到派出所。
一位年轻民警仔细询问完整件事故细节,承诺会全力追查肇事司机,随后就让两人各自离开。
宋红梅转身返回军属大院,许菀菀则折返医院,路上顺便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把裴诗被车撞伤的整件事完整告知家人。
等许菀菀独自回到病房,裴诗立马阴阳怪气开口:“肇事的人找到了?看你孤身一人回来,之前说得那么厉害,到头来什么用都没有。”
许菀菀懒得跟她争辩,掏出路上买来的鲜肉小馄饨递到床边:“先趁热吃点东西垫肚子。”
裴诗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想都没想伸手接过饭盒,刚咬下一口,就听见许菀菀慢悠悠补了一句:“多吃点,好好补补脑子。”
这话一出,裴诗瞬间觉得嘴里的馄饨烫得刺喉咙。
许菀菀不再搭话,坐到刚才宋红梅坐过的椅子上,拆开另一份馄饨自顾自吃起来。
等两人全都吃完,许菀菀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哥之前叮嘱过,要是你在外惹出麻烦,就让我联系家里长辈过来接你回家。”
裴诗听完瞬间炸毛,脸色大变:“你居然给家里打电话说了这事?”
她特意跑出来躲家里安排的相亲,要是被父母带回家,免不了又要被逼着见面,许菀菀这下彻底断了她的退路。
“确实打过了。”许菀菀如实回答。
裴诗闯祸的本事实在没话说,裴砚又出任务不在大院,她一个人根本看不住对方,稳妥起见只能通知长辈,免得她今天遇车祸,改天又闹出更大的乱子。
裴诗眼睛本就哭得红肿,此刻死死盯着许菀菀,咬牙切齿:“我绝不回家。”
“等明天家里长辈到了,再商量后续安排。”许菀菀不愿再多争辩,从随身包里拿出纸笔,低头写写画画忙自己的事。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许菀菀专心处理手里的东西,裴诗一动不动盯着她,满心怨气。
“砰”的一声,病房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烫着卷发、身材偏胖的中年女人迈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身形高挑、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
女人抬眼打量病床上的裴诗,神情满是傲慢:“人这不活得好好的,至于兴师动众把我们喊过来?”
男生在旁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收敛一点火气,别说话太冲。
许菀菀站起身,脸色冷硬,把纸笔收进包里:“撞完人直接跑路,你们现在就是这个认错态度?”
“连一句道歉都舍不得说,出事之后直接逃离现场,做人基本的素质和道德底线都没有。看着穿戴整齐、读过书明事理,做出这种事实在说不过去,完全是给旁人添堵。”
她措辞严厉,句句直戳两人的问题,犀利得像一把利刃。
戴眼镜的男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卷发女人反倒理直气壮,半点愧疚都没有:“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你们做事是什么样子,我就怎么开口评价,我向来只针对事情本身,不针对个人。”
许菀菀走到病床边,瞥了一眼满脸错愕的裴诗,继续说道,“就你们现在这个态度,咱们没必要私下沟通。”
“谈不拢就直接回派出所处理,肇事逃逸性质十分恶劣,最轻也要面临一年以上的牢狱处罚。”
卷发女人愣了一下,不服气反驳:“她现在一点大事没有,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话音落下,她直接上前伸手想去扒拉裴诗,想仔细查看对方身上的伤口。
裴诗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尖叫出声:“啊!”
许菀菀立刻伸手拽住女人手腕,一把将人推开:“想查看伤势可以去找主治医生沟通,再随便上手拉扯,我就不客气了。”
裴诗看着许菀菀壮实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受。
卷发女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行,你直说,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许菀菀面无表情,语气冷淡:“直接去派出所走正规流程。”
“你这人简直油盐不进!”女人气得说不出话,完全没料到这个看着胖乎乎的女生这么不好对付。
戴眼镜的男生往前一步,对着裴诗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道歉:“实在对不起,刚才是我开车疏忽撞到你,这件事全部是我的过错,我郑重跟你赔罪。”
“姑娘你说说心里的诉求,我会尽最大努力弥补给你造成的伤害。”
裴诗一时不知所措,小心翼翼转头看向许菀菀拿主意。
她心里清楚,要是没有许菀菀强硬撑腰,对方绝对不会放下嚣张的态度好好道歉。
许菀菀斜着瞟了男生一眼,慢悠悠开口:“这才是该有的认错姿态。”
卷发女人听出她话里藏着讽刺,脸色发黑,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们的诉求其实很简单。”许菀菀双臂环抱胸前,视线扫过眼前两人,“第一,正式赔礼道歉;第二,全额赔偿损失,包含住院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两笔款项。”
“直接报个总价,到底要多少钱?”卷发女人不耐烦地催促。
“医药费二十五元,额外两百元作为精神补偿。”
许菀菀原本没打算索要这么多赔偿,可对方一开始态度蛮横,还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才肯出面协商,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卷发女人瞬间面露凶相,拔高音量大声叫嚷。
裴诗心里跟着捏了一把冷汗,完全没料到许菀菀开口这么狠,甚至暗自揣测对方是不是打算借着自己受伤这件事捞一笔钱。
许菀菀神色没有半点波动,条理清晰地解释:“我小姑子原本有稳定工作,这次被撞伤之后长时间没法正常上班,只能在家静养,日常吃喝、伤口恢复全都需要开销,这些损失全部是你们肇事造成的,理应由你们承担。”
躺在床上的裴诗眼神微微闪躲,心虚地垂下脑袋。
许菀菀这番说辞实在敢说,不过只要这份强硬是用来对付外人,落在裴诗眼里反倒觉得格外解气。
卷发女人神情僵硬,语气软了几分:“就算要补偿,也没必要给到两百块,数额实在太高,能不能往下少一点?”
许菀菀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两人全都一脸疑惑盯着她。
下一秒她伸手指向病房门口:“咱们不在病房争执,直接去派出所,当着公安工作人员的面慢慢捋清楚整件事。”
卷发女人咬咬牙,一字一顿妥协:“两百就两百,我认。”
“另外还有二十五块住院垫付费用,合计一共二百二十五元。”许菀菀一丝不苟补充完整金额。
卷发女人懒得再跟她争辩,从随身布包里翻找现金,和身旁男生凑了好半天,才攒齐二百二十五块,重重把一沓零钱拍在床头柜桌面:“钱都给你,这下能放我们走了吧?”
许菀菀轻轻摆手示意两人离开。
卷发女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像是忽然想起关键线索,猛地转身回头开口:“她会被车子撞到不全是我们单方面的责任,跟她同行的那个女生慌乱之中踢到石头,石子滚到她脚边,才害得她没能及时躲开。”
许菀菀眉头紧紧拧起,原来宋红梅私下还藏着这种隐情,难怪之前死活不肯跟着去派出所,原来是怕自己被牵扯进事故里担责任。
裴诗听完满脸错愕,她一直觉得宋红梅待人友善,打心底认定对方不是坏人,只当刚才是对方慌乱之下无心之举。
肇事两人离开后,病房再次恢复安静。
忽然一沓零碎现金递到裴诗眼前,她难以置信抬头看向许菀菀:“这些钱全都给我?”
她实在不敢相信,许菀菀刚刚费尽力气跟对方谈判争取来的赔偿,居然一分不留全部交给自己。
“这笔钱是属于你的事故补偿,不给你还给谁?要是不想要,我现在就追出去把钱退还给他们。”许菀菀语气算不上温和,看着有点凶。
“我要!我肯定收下!”裴诗第一次手握这么大一笔现金,惊喜来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开心得不行。
等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裴诗试探着提议:“你一分不留吗?要不我分一百块给你当辛苦费?”
许菀菀依旧低头忙着手里的纸笔,头都没抬直接回绝:“不用,我不需要。”
裴诗坐在床上反复清点手里二百二十五块现金,身上撞伤带来的疼痛感都仿佛消失不见,嘴角一直扬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现在一直在纸上写写画画,到底在忙什么?”
心情变好之后,裴诗看许菀菀怎么都顺眼,主动搭话开启话题。
许菀菀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转而交代后续安排:“明天我还有别的急事,没法全天守在病房照看你。等爸妈赶到医院,要是他们问起我的去向,你就说我外出处理私事,不用特意等我,你们办好手续直接回大院就行。”
“好。”裴诗难得乖巧顺从地点头答应。
许菀菀抿了抿嘴唇,斟酌片刻还是出言提醒:“宋红梅这个人,能少来往就尽量避开。”
对方心里惦记着已婚男性,一心想破坏别人完整的家庭,就算本性不算纯粹恶毒,道德底线也极低。
裴诗面露为难,沉默着没有接话。
许菀菀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劝,该提醒的话已经说到,听不听劝全看裴诗自己的选择。
隔天清晨,裴诗一睁眼,病房里已经看不到许菀菀的身影,床头柜摆着热好的包子和一碗粥。
一位年轻护士推门走进病房,笑着开口:“要不要洗漱?我去给你打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