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此刻织音已经回到朝日奈家，站在工房门口。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祈织已经在里面了。

她推门进去，祈织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低音区，没有弹。

她的工作台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旁边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很淡，力道很轻，像写字的人习惯性地不想留下太深的痕迹——“欢迎回来。”

她把荞麦面放在旁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然后拿起神谷老师上周寄来的月度作业——一块还没开封的岐阜侧柏面板坯料，准备开始今天的工序。

祈织的琴声在她身后响起，不是巴赫，不是德彪西，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

旋律很慢，和声很暖，像是用音符在说——你回来了。

几天之后，椿在晚餐桌上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他要出演一部以制琴师为主角的广播剧。

“这次真的不一样！”他站起来，手里拿着剧本大纲，银灰色的头发因为激动而微微翘起。

“不是那种只出现一集的配角，也不是只有几句台词的背景音！是主角！男一号！青年制琴师，从零开始学做琴，在国际大赛上逆袭夺冠——原作连载中的漫画《木之声》改编！试音会上我用五种不同音色演绎了制琴过程中的不同阶段，原作者听完之后说‘这就是我想象中的男主角的声音’！他说我是唯一一个能表现出木头被削开时那种细微的刀与木对话感的人！”

梓放下筷子。“原作者知道你会模仿木头说话吗。”

“什么叫模仿木头说话！这是艺术表现力！我为了准备试音，在工房里录了几十个小时的制琴实录音频！”椿转向织音，眼睛亮得像一只叼着飞盘跑回来的金毛犬。4

“小织音，工房的录音设备能不能继续借我用？还有一些制琴的细节我想请教你——比如推刨刀的时候呼吸怎么调整，砂纸打磨的时候手指用力是怎么分布的——我想在配音的时候把这些细节也融进声音里！还有，方便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录一个你推刨刀的示范音频？不用很长，几分钟就行——”

织音放下筷子。

“可以。”

椿愣了一下。

“……诶？”

“工房钥匙你知道在哪里。我这周每天晚上都在。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她顿了顿，“推刨刀的示范，今晚就可以录。”

椿张着嘴，橙黄色的声波在餐桌上方炸开成一片绚烂的烟花。

然后他猛地坐回椅子上，抓起筷子拼命往嘴里扒饭，含糊不清地喊着“我吃完了马上就去准备录音设备”。

梓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还没动的那份甜点推到了椿的盘子边上。

那天晚上，椿在工房里待到了很晚。

织音给他演示了三种不同木材的刨削手感差异——北海道枫木的清脆、岐阜侧柏的温润、岛根槭木的紧实——每一种都让椿大呼小叫地重新录一遍听感笔记。

最后他拿着录好的音频文件和满满三页的笔记回房间，临走时在工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用一种极其认真、完全不带任何角色修饰的本音轻声说：“我一定会把这个角色演好的。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做琴是一件这么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