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山万载,看遍四时花开、落英纷飞,山间名贵花木、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寻常杏花于他而言,不过是岁岁春日里最寻常的风物,早已见惯不惊。可这枝从人间集市而来、被小狐小心翼翼护了一路的杏花,落在掌心,却奇异地滚烫暖心。
这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藏着最纯粹的心意,裹着人间烟火的暖意,藏着幼狐毫无保留的赤诚,是他万古孤寂岁月里,从未接收过的温柔馈赠。
“送我?”他轻声询问,嗓音温柔细碎,松风般缱绻。
左奇函立刻用力点头,狐耳轻轻颤动,眼底的真诚与热烈几乎要溢出来。
是,只送你,专门为你寻的,世间仅此一枝,满心皆予你。
他心底翻涌着千言万语,可如今灵力紊乱、修为尽失,只是一只尚且无法化形开口的幼狐,所有的深情与执念,都只能藏在澄澈执拗的眼眸里,默默诉说。
杨博文抬眸,再度望向眼前的小狐。
小家伙正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炙热,仿佛漫天星河、遍野春光,都不及他眼底半分身影。万年清冷冰封的心湖,被这般纯粹直白的偏爱,悄悄融化了一寸又一寸。
山间所有生灵,皆畏他神威、避他清冷,唯有这只小狐,不惧他的疏离,不贪他的灵气,初见便以繁花相赠,赤诚坦荡,毫无保留。
“为何送我?”杨博文再度轻声发问,语气里的疏离又淡去几分,多了几分探究与温柔。
左奇函被问得微微一噎,小脑瓜飞速运转。
他该怎么回答?说他是跨越万古时空、身负满身伤痕归来,只为寻他相守一生?说他亏欠他万年孤寂、满心遗憾,此生只想倾尽所有护他岁岁安稳?说他执念深沉、相思万年,只为这一场久别重逢?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肺腑,却字字句句都不能说。
前尘往事皆是天机禁忌,一旦贸然提及,不仅会打乱今生既定的轨迹,更会牵动他本就残破不堪的神魂,招来更为刺骨的时空反噬。他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好不容易挣脱宿命枷锁,得以重回他身边,绝不能功亏一篑。
万般思量过后,左奇函只能收敛满心深情,装作懵懂无知的幼狐模样,乖乖歪着脑袋,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晃动,一下一下软乎乎扫过微凉的青石台面,满满的讨好意味,纯粹又可爱。
杨博文一眼便看穿了他拙劣的掩饰,却没有半分苛责。
他本是恪守山河秩序的守山神灵,万年以来素来不喜陌生生灵擅闯山巅,但凡有精怪贸然靠近,只需一缕淡淡灵压,便能令其惶恐退避、不敢造次。可今日面对这只莽撞闯山、藏着隐秘的小赤狐,他心底没有半分驱赶之意,反倒生出无尽纵容。
松雾缓缓流转,原本隔绝万物、清冷疏离的雾气,悄然散去大半,化作温温柔柔的灵气,密密笼罩住小小的狐身,将山间微凉的晚风、细碎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