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婆送花

杨博文清冷无波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忡。他万年心境寂如古井，从未起过半点波澜，此刻却被这一只猝然到访的小狐，轻轻漾开一圈细碎绵长的涟漪。

他分明从未见过这只狐，脑海中无半分相关记忆，可目光触及那对亮晶晶、满含热忱的眼眸，心底突如其来的酸涩与柔软，真实得无可辩驳，密密麻麻缠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却格外真切。

左奇函见他抬眸望来，悬了一路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四肢瞬间放松下来。原本垂着的狐尾立刻高高翘起，小心翼翼、轻轻缓缓地晃动着，嘴里依旧牢牢衔着那枝洁白杏花，柔软的花瓣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晨间残留的露珠滚落，砸在青青草叶上，碎成点点晶莹微光。

他不敢松口，也不敢贸然上前。

一来是怕自己稍有不慎，弄坏这枝好不容易得来的杏花，毁了送给杨博文的第一份见面礼；二来是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惶恐，怕眼前这场跨越万古的重逢，只是他重伤反噬下生出的虚妄幻梦。

逆转时空的代价太过惨烈，神魂与丹田的碎裂剧痛日夜纠缠，时常会将他拖入幻境，编织出无数圆满假象。他无数次在梦里重回青山、再见故人，醒来却只剩满目空寂、满山风霜。此刻眼前的温柔光景太过真切，反倒让他愈发胆怯，生怕一抬手、一眨眼，所有美好便尽数消散。

杨博文静静凝望着他片刻，清冷温润的声线伴着徐徐松风落下，褪去了山河秩序的规整肃穆，多了几分浅浅暖意：“上山何事？”

简简单单四字，轻柔落在山野间，不怒不威，却自带守山灵万载沉淀的端方气度。

左奇函耳尖轻轻一颤，瞬间从纷繁心绪中回神。

何事？自然是寻他，是赴约，是穷尽万古岁月、满身伤痕，也要奔赴的一场相守。

他不再迟疑，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踮着脚尖小心翼翼避开青石台上湿滑的苔痕，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朝着杨博文走去。步伐轻柔又谨慎，像是怕惊扰了这沉寂青山，更怕惊扰了眼前失而复得的心上人。

几步之遥，却走得满心滚烫。

走到近前，左奇函微微仰头，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白衣绝尘的少年，而后轻轻偏头，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一枝带着春日暖意、沾着晨露清香的杏花，稳稳落在杨博文素白的膝头。素白花瓣衬着皎皎白衣，嫩黄花蕊缀着细碎露珠，清雅温柔，恰好冲淡了他周身万年不散的孤凉疏离，为这清冷孤寂的山神，添了一抹鲜活的人间春意。

送礼完毕，左奇函立刻挺直小小的身板，尾巴规规矩矩垂在身后，努力端出一副乖巧端庄、稳重懂事的模样。

只可惜蓬松柔软的火红狐毛、圆溜溜懵懂剔透的眼眸，彻底打碎了这份刻意的稳重，只余下满屏憨态可掬，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杨博文垂眸，目光落在膝头那枝完好无损的杏花上，修长的指尖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