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内的黑气终于散尽,原本翻涌咆哮的水面此刻如同一潭死水,只剩下淡淡的腥气在水面上浮动。
林晚撑着桃木剑,大口喘息着。刚才那一记“金光镇井印”几乎抽干了她体内积攒的阳气,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脸颊上。胸口的茅山玉佩虽然不再发烫,但那种被抽离后的虚脱感,让她握着剑柄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呼……总算镇住了。”
她低声自语,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走下湿滑的井台。
井底的水位下降了许多,露出了原本被黑水淹没的井壁。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柱下,林晚注意到井壁内侧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刚才那团最浓郁的黑煞之气,正是从这个凹槽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
凹槽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白骨或血池,而是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
这块木牌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摸上去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木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是用某种生物的鲜血浸泡过,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血光。
“这是……”林晚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拂过木牌表面。
就在指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她脑海中那本残破的《万法归宗》猛地颤动了一下,一段晦涩的信息涌入她的意识——这是长生门用来操控“水煞聚怨阵”的阵枢,也是他们收集方圆十里怨气的容器。
更让林晚心惊的是,木牌的背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腾:一条首尾相衔的蛇,蛇口衔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衔尾蛇,吞金口……”林晚瞳孔微缩,她曾在爷爷留下的旧笔记里见过这个图案。那是长生门分舵的标记,而这个图案的样式,特指“临水一脉”。
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长生门行事诡秘,分为山、医、命、相、卜五脉,而这临水一脉,最擅长的便是利用水脉阴气炼制邪祟,杀人于无形。
“看来,这古井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林晚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快速画了一道“封灵符”拍在木牌上,将它彻底封印起来,“想用我们村的怨气养阵,你们找错人了。”
她将黑木令牌收进贴身的布袋里,正准备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井底的一块松动青砖。
出于职业习惯,林晚蹲下身,用桃木剑撬开了那块青砖。
砖下藏着一个防水的油纸包。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古井荒废多年,除了长生门的人,还有谁会在这里藏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皮上写着“林浩”两个字。
那是表弟的日记!
林晚的手猛地颤抖起来。警方明明说表弟是失足落水,尸体至今未找到,为什么他的日记会出现在这被封印的邪阵井底?
她颤抖着翻开日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凌乱,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他们不是人……他们在井里养东西……我看到了,那个穿黑袍的人,他的脸是画上去的……如果我回不去,姐姐,你一定要找到这里……”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纸张上还残留着几滴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林浩……”林晚死死攥着日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来表弟早就发现了长生门的秘密,甚至可能试图阻止他们,才惨遭毒手。而长生门的人,为了掩盖真相,将他的魂魄也一同镇压在这井底,作为阵法的养料。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林晚心底燃起,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她站起身,将日记本和黑木令牌紧紧握在手中,眼中的迷茫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凌厉。
“长生门……”林晚对着幽深的井口,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跟你们算清楚。”
她转身走出古井,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中,林晚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修补古董的柔弱修复师,从这一刻起,她是茅山最后一位传人,是向黑暗挥剑的复仇者。
回到工作室时,天已大亮。
林晚将黑木令牌放在桌上,开始仔细研究上面的线索。根据令牌背面的图腾和爷爷笔记里的记载,这临水分舵的据点,应该就在村落后山那座废弃已久的土地庙下面。
那里地势低洼,背靠阴山,面朝死水,正是聚阴藏煞的绝佳之地。
“后山土地庙……”林晚拿起朱砂笔,在地图上重重地圈出了一个位置,“今晚,我就去会会你们。”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晚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派出所老张严肃的声音:“林晚,你昨天提供的线索很有用。我们在后山确实发现了一些可疑痕迹,但……那里现在被封锁了,而且,我们的人在那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装置。”
“不属于这个时代?”林晚心中一动。
“对,看起来像是某种高科技的监控设备,但外壳上却刻着奇怪的符文。”老张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林晚,这事儿水很深,你千万别一个人乱来。”
挂断电话,林晚看着桌上的黑木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高科技与邪术结合?长生门的手段,果然越来越“与时俱进”了。
但这恰恰暴露了他们的弱点——无论科技如何发展,邪祟终究是邪祟,只要破了阵眼,一切皆是虚妄。
林晚深吸一口气,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崭新的刻刀。她要在去后山之前,在这块黑木令牌上,刻下属于茅山的反击印记。
窗外,乌云开始聚集,一场暴雨即将来临。而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林晚手中的刻刀,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