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内的黑气终于散尽,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压迫感也随之消退,只剩下井水轻轻拍打井壁的单调声响。林晚并未急着上岸,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因强行催动《金光咒》而翻涌的气血,借着玉佩散发出的微弱余晖,潜入了漆黑的水底。
水底淤泥深厚,腐叶堆积,林晚屏住呼吸,手指在滑腻的青苔与乱石间细细摸索。根据方才在井口观察到的气机流向,那聚煞阵的阵眼绝不仅仅是几道咒文那么简单,必有一件承载怨气的“容器”沉在井底。
指尖触碰到一处坚硬的异物,与周围圆润的鹅卵石截然不同。林晚心中一动,拂去上面的淤泥,触手冰凉刺骨,竟是一块不知何种材质铸造的黑色金属匣。那匣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在黑暗中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微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就是它!
林晚一把扣住金属匣,正欲将其拽出,一股强烈的怨念顺着指尖直冲脑海。那是无数人的绝望、痛苦与不甘,若是换作寻常人,此刻怕是早已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但林晚经历过古井怨灵的冲击,又修习了《金光咒》,心神瞬间稳固,冷哼一声,指尖金光微闪,将那侵入的怨念强行震散。
她抱着沉重的金属匣浮出水面,跃上井台。
井边的三名长生门弟子早已趁乱逃遁,四周死寂一片。林晚顾不上休息,将金属匣放在青石板上。借着月色,她看清了匣子的全貌——这是一口长约一尺的黑色铁匣,锁扣处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扭曲的鬼脸,正是长生门惯用的封煞符。
林晚从怀中掏出桃木剑,剑尖凝聚一点金光,轻轻挑开了符纸。随着符纸脱落,铁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盖子弹开了一条缝隙。
刹那间,一股比井中黑气更加浓郁、更加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林晚屏息凝神,猛地掀开盒盖。
眼前的景象,饶是林晚见多识广,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匣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绝世秘籍,而是一团团仿佛还在蠕动的黑色胶质物。它们像是一团团被液化的怨气,却又夹杂着暗红色的血丝,在匣底缓缓翻滚。每一团胶质物中,似乎都包裹着一缕极细的白气,那是被强行剥离并炼化的人类生魂碎片!
“生人悲怨……他们竟然在收集这个。”林晚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
她终于明白了长生门的意图。这古井聚煞阵,根本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一个巨大的“过滤器”。他们利用水脉阴气滋养古井,引诱或强迫村民饮下井水,待其生出噩梦、恐惧、怨怼之时,再通过阵法将这些负面情绪连同生魂碎片一同抽取,封存在这邪法容器之中。
这哪里是修道,分明是修魔!
林晚伸出手指,隔空点向匣中的一团胶质物。指尖金光触碰的瞬间,那胶质物剧烈颤抖起来,隐约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啊——”
那是一个孩子的哭声,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林晚心头一颤,迅速收回手指,指尖竟被那股怨气灼烧出一道黑痕。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杀意。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乱了道心。
她闭上双眼,默念《净心神咒》,待心境重归清明后,才重新睁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变得冷静而锐利。
这邪法容器虽然邪恶,却也是一个绝佳的线索。长生门费尽心机布下此阵,绝不仅仅是为了收集这些怨气,这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阴谋,或者说,他们在炼制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
林晚忍着恶心,用桃木剑在匣底仔细翻找。果然,在那些胶质物的最底层,压着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令牌呈三角形,通体漆黑,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三个古篆大字——“临水分舵”。而在令牌的背面,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地图的终点指向村落后山的一座废弃古庙。
“临水分舵……”林晚摩挲着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原来这小小的村落,只是你们长生门的一个据点。那后山古庙,恐怕才是你们真正的老巢。”
她合上铁匣,手指掐诀,一道金光打入匣中,暂时封印了里面的怨气。这东西太过邪门,不能留在此地祸害人间,但也不能贸然销毁,或许日后能成为指证长生门罪行的铁证。
林晚站起身,望向村落后山的方向。夜色深沉,远处的山峦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大口等待着猎物。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林晚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剑身上的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那我就去会会你们,看看这长生门的水,到底有多深。”
风起,吹动林晚的衣角,猎猎作响。她不再犹豫,将邪法容器收入背包,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这一夜,注定无眠。而林晚与长生门的恩怨,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