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店开业首周,日均营业额突破了六万,在北京四家店里排名第一。
林苏苏在周会上把数据投到大屏幕上时,整个团队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压抑许久的欢呼。小周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老周摘下眼镜擦了又擦,连平时最冷静的韩芸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里屯店的坪效在整个太古里南区排进了前三。程万里没能封锁住供应链,甚至没能阻止苏记拿到三里屯的入场券。
林苏苏却没有沉浸在喜悦里太久。她有一个习惯:在一件事做成之后立刻开始想下一件事。三里屯店的数据固然漂亮,但北京市场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阶段——四家店都在商圈核心位置,租金成本占比比江城高了将近一倍,尤其是三里屯店的租金压力最大。要想在北京站稳,光靠门店和B端供应链是不够的,必须把C端的“串社到家”社区团购做大,让零售业务分担一部分利润压力。
“下个季度,苏记的重心在社区团购。我们的目标是把覆盖小区从目前的十二个扩展到五十个。同时,开始向上海和深圳做前期调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老周先开口:“深圳?”
“对。北京是北方市场的支点,但南方市场也不能一直空着。南方市场的口味和消费习惯跟北方差异很大,我们需要一个独立的团队来负责南方业务。老周,你在北京帮我盯着,我亲自带队南下。”
八月中旬,林苏苏带着韩芸和两个运营骨干飞往深圳。
这是她第一次踏上深圳的土地。走出宝安机场的那一刻,潮湿的热浪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和北京的干燥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比北京新,也比北京密——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挨挨挤挤地排列在深南大道两侧,每一栋都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年轻白领们快步走过斑马线,步履匆匆的程度比北京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芸约好的本地商业地产中介已经在到达大厅等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男人,穿着短袖白衬衫,手里举着平板,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林总,车在门口。今天要看的三个铺位都在福田CBD和南山科技园周边,商圈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上车聊。”
林苏苏上了车之后的第一句话是:“深圳本地最大的餐饮供应链企业是哪家?”
“南粤鲜达。总部在广州,但深圳市场占了他们将近一半的营收。老板姓司徒,是潮汕人,做了二十年。跟鹏程一样都是地方龙头,但风格不太一样——司徒老板不太爱打价格战,他的核心竞争力是配送效率,深圳这边能做到下单后四小时内送达的只有他们一家。”
“四小时。”林苏苏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时效在整个行业里都是顶尖的。
接下来的两天,林苏苏把深圳几个核心商圈跑了个遍。福田的购物公园、南山的海岸城、罗湖的万象城——每个商圈从早到晚的人流量变化、餐饮业态分布、同类竞品的菜单和价格带,她都做了详细记录。晚上回到酒店,她把数据全部录入电脑,开始做对比分析。
韩芸半夜起来倒水,发现林苏苏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一看,她正对着三块屏幕同时工作:左边是商圈租金对比表,中间是深圳消费者口味偏好调研,右边是苏记产品线适配分析。
“你不睡觉的吗?”
“快了。”林苏苏没回头。深圳的市场和北京完全不同——这里的消费者对价格敏感度相对较低,但对出餐速度和服务体验的要求极高。苏记的现有产品线需要针对本地口味做一轮调整,烤串的调味要减辣增鲜,甜品和饮品的占比要适当提高。原来的菜单如果直接搬到深圳,头三个月可能会水土不服。
更重要的是,深圳的餐饮供应链已经被南粤鲜达深度绑定。在这里开店的难度不在于租金或者客流,而在于——你能不能拿到跟本地同行同等品质和成本的食材。如果拿不到,你的价格和品质就没有竞争力,商业模型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林苏苏不打算在南粤鲜达的地盘上跟它正面开战。至少现在不。她决定采用轻资产的方式先试探市场——不做重资产的重度餐饮和仓储投入,先让“串社到家”的社区团购业务先进深圳。用线上渠道测出深圳消费者对苏记产品的真实接受度,用数据说话。如果跑通了,再开线下门店。
回到北京那天,方远已经在她的办公室等着了。
方远来的目的,林苏苏大概猜得到——三里屯店业绩爆了之后,他背后的基金对苏记的估值又上了一个台阶。但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投资条款,而是一个消息。
“鹏程那个孙总,退出鹏程董事会了。上周的事。他把股份转让给了程万里的大儿子,价格压得很低,几乎是套现离场。也就是说——程万里对他那几个小股东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正在清理反对声音。”
林苏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孙总的退出对她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鹏程内部出现了裂缝,坏消息是程万里对鹏程的控制更加集中,以后跟苏记的对抗会更加不计成本。
“还有一个消息。南粤鲜达在深圳放出风声,说苏记是北方的搅局者。他们联合了几家本地的餐饮协会,想在供应链端封杀你们。你这次南下,司徒老板大概率已经知道了。”
林苏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程万里在北,司徒在南。南北两个巨头都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不过,能同时被两个行业巨头视为威胁,这本身也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让他封。封得住供应商,封不住消费者。苏记在深圳的第一家店不开门面,做线上。用社区团购先跑半年数据,等南粤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用户已经习惯了在苏记下单。他能封供给端,我就在需求端扎篱笆。需求端从来不认封杀令,只认产品。”林苏苏放下杯子,转向窗外,九月的北京天空高远湛蓝,“方总,如果有一天苏记要同时面对南北两家的压力,你觉得胜率是多少?”
方远推了推眼镜:“理性来说,不到两成。但你的问题从来不在于理性。”
“那就够了。”
林苏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地上正在拔地而起的苏记北京总部大楼钢结构。阳光下,钢梁闪烁着银白色的光。
江城起步,北京立足,如今南下深圳。她的版图在一点一点扩大。从负债一百三十七万到坐拥亿万资产,从后街小摊到横跨南北的供应链网络,她用了不到三年。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但不知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害怕。
也许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低估,习惯了被围堵,习惯了在所有人都觉得她会输的时候,偏偏赢给他们看。
手机震动,是林阳阳发来的消息:“姐!我被航天一院预录取了!!实习名单刚出!!!”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火箭emoji和感叹号,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
林苏苏看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
“韩芸,”她回头喊了一声,“帮我把下周去上海的行程推迟一天。”
“怎么了?”
“我弟被航天一院预录取了。我要请他吃饭。”
韩芸笑着摇摇头,在日程表上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