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后,苏阮已经是听潮阁的副阁主了。
不是挂名的那种。她真的能独当一面——九宫连环阵的进阶版早就被她玩出了花,前殿所有阵法都由她一手打理,连谢听寒都不得不承认,她的阵法天赋比他强。
当然,他承认的方式是:"嗯,还行。"然后转头就把她新画的阵图收进自己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两人的日常是这样的——
早上苏阮赖床,谢听寒就坐在床边等她醒,等得不耐烦了就捏她的鼻子。苏阮醒了就往他怀里钻,他顺势把她抱起来,一边帮她穿外袍一边念叨"都多少岁了还不会自己穿衣服"。
上午两人一起在前殿处理事务,苏阮画阵图,他批公文。偶尔她画累了趴在桌上打盹,他就放下笔,用灵力帮她暖手,然后继续批公文,但笔迹会比平时潦草一些——因为他要时不时抬头看她。
下午苏阮去各殿巡查阵眼,谢听寒嘴上说"自己去",但每次都会"路过"她巡查的路线,然后两人一起走回来,手牵手,像刚确定关系那会儿一样。
晚上……
晚上是谢听寒最"不老实"的时间。
这天晚上,苏阮睡得正香。
百年光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修仙之人的容貌衰老极慢,她看起来顶多比当年大了三四岁的样子,还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还是月牙弯弯。
谢听寒侧躺着看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
苏阮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谢听寒低低地笑了。
"苏阮。"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月光。
她没反应。
"苏阮。"他又叫了一遍,凑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嗯?"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但眼睛没睁开。
"没什么。"他停下来,等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确定她真的睡着了,他才又开口——
"我爱你。"
三个字,很轻,很慢,像怕说错了什么。
说完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什么反应。但苏阮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谢听寒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他习惯了。
这百年里,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说这三个字。有时候说一遍,有时候说好几遍。说的时候心跳加速,说完又暗暗后悔——万一哪天她其实没睡着呢?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白天的时候,他永远说不出口。每次话到嘴边就卡住,然后被她笑"阁主你脸红了",然后他恼羞成怒转移话题,然后她追着他问"你到底说不说",然后他就……跑。
堂堂化神后期大修士,被一个丫头追得满前殿跑,传出去简直丢人。
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她追他的时候,他心里是甜的。
这天早上,苏阮醒来时发现谢听寒不在身边。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他正站在窗边练剑——晨光里,他的背影挺拔如松,黑色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剑光如霜,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她趴在床沿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谢听寒。"
他收剑回身,看向她:"醒了?"
"嗯。"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跟我说'我爱你'。"她语气随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气。1
这狗粮我先干为敬
谢听寒的手一抖,剑差点没拿稳。
"……是吗。"他故作镇定地走回来,把剑放在桌上,"什么场景?"
"你凑到我耳边说的。"苏阮歪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说了好几遍呢。"
谢听寒:"…………"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额头,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
苏阮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在床上打滚。
"哈哈哈哈谢听寒你脸红了!!你真的说了!!"
"我没有!"他嘴硬,但声音都在抖。
"你就有!我听见了!每天晚上都听见!"苏阮坐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百年了!你每天晚上都说!我都听了一百年了!!"
谢听寒彻底石化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羞耻到绝望到认命,最后——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手掌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三年。"苏阮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第一次说的时候我醒了,但是太好笑了就没告诉你。"
"第三年就知道了……"他闷在手里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听你说一百年的'我爱你'啊。"她凑过去,扒开他的手,看着他通红的脸,"结果你一百年了都不肯在白天说。"
谢听寒看着她,眼底是百年来从未变过的温柔。
"苏阮。"
"嗯?"
"我爱你。"
这次是白天。
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她小小的倒影。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不再躲闪,而是稳稳的、沉沉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一旦认定了,就永远不会变。
苏阮愣了一秒,然后扑进他怀里。
"我也爱你。"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一百零一年了,我也爱你。"
谢听寒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抱住。
窗外,晨钟响起,听潮阁新的一天开始了。
小灵狐从门外溜进来——它现在已经长成了一只三尺高的灵狐,九条尾巴蓬松柔软,额心的粉色符印已经完全绽放。它走到床边,用尾巴尖戳了戳两人。
"嗷。"(吃饭了没有?)
苏阮从谢听寒怀里抬起头,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来了来了!"
谢听寒站起身,顺手把苏阮从床上捞起来:"穿衣服。"
"你帮我穿!"
"……自己穿。"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阮!"
小灵狐翻了个白眼,甩着尾巴走出门——这两个人,又来了。
不过它不讨厌。
毕竟,它听了整整一百零一年的"我爱你",早就习惯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