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虚婚,旧忆归位
整整三年步步为营、苦心筹谋,刚满十五岁的沈念安,凭一己之力扫清所有阻碍,亲手将裴赐送上大周太子之位。裴赐既贪恋她无人能及的智谋,想将这位独一无二的谋士牢牢绑在东宫,心底又藏着对她偏执扭曲的爱慕,索性在金銮殿上当面向帝王主动请旨,要迎娶沈念安为正统太子妃。
圣旨传遍沈府,全城百姓争相庆贺,人人都艳羡这名来历不明的沈家养女一步登天,从无依无靠的孤女一跃成为东宫女主人。唯有沈念安心如明镜,这场盛大婚嫁从来不是归宿,只是她济世计划里,最后一块跳板。
大婚当夜,东宫婚房红烛彻夜摇曳,满室喜庆红绸衬得周遭暖意融融,沈念安却独自静坐至天光破晓,自始至终未曾与裴赐同榻。往后岁月,二人长久分殿居住,从未有过半分夫妻实质。儿女情爱从来不在她的人生规划中,朝堂安稳、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她穷极一切追寻的执念。
日复一日的清冷疏离,令裴赐心中积压的不满抵达顶峰。加之沈若薇日日伴在身侧,不断搬弄是非、谗言诋毁,他望向沈念安的目光,一点点从最初的倚重信赖,变为难以掩饰的厌烦。
沈若薇数次设下圈套栽赃陷害,皆被心思缜密的沈念安轻松拆穿,屡次落空让她彻底铤而走险,使出最阴毒的苦肉计。她暗中长期服用汤药,伪造已有身孕的假象,又刻意当众推倒梳妆台,制造大出血滑胎的惨状,将所有罪责一股脑扣在沈念安身上。
东宫正殿一片狼藉,地面流淌着刺目的血色,沈若薇虚弱瘫卧床榻,泪眼朦胧,字字句句皆是精心编排的假意柔弱,拿姐妹情分捆绑在场所有人:“姐姐,何苦这般?妹妹从无争权之心,只求你一句道歉。我们同出沈家,切莫闹得难看,让父亲与母亲为此伤心为难。”
沈若薇心底盘算得清清楚楚,沈家上下人人偏心沈念安。太傅父亲赏识她的远见才干,沈夫人怜惜她幼年受难,嫡姐沈念晚更是与她朝夕相伴、情同手足,自己这名正统庶女,在府中从来没有半分分量。她笃定沈念安一身傲骨,绝不肯委曲求全低头认错,这番强硬态度,定会彻底点燃裴赐积压许久的怒火。
事态一如她预料,面对沈若薇惺惺作态的表演,沈念安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寒意翻涌,语气分毫不让,没有半分退让:“不必唤我姐姐,我从未有你这般心思歹毒的妹妹。休要拿沈家双亲裹挟旁人,父亲明辨是非,不会因你无端发难。这太子妃之位我本就毫不在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份宁折不弯的风骨,落在怒火攻心的裴赐眼中,只化作冷血残忍、不知悔改。眼前虚假的血色彻底冲昏他的理智,他居高临下,厉声怒斥:“沈念安,你便不能低头服软?你害死若薇腹中孩儿,心肠如此狠戾,孤不曾降罪于你,已是念及往日辅佐情分!”
就在裴赐厉声斥责的瞬间,困住她八年记忆的枷锁骤然碎裂,尘封所有的过往如同汹涌潮水,轰然涌入沈念安脑海。
她记起大夏皇宫终年和煦的暖阳,记起护国长姐夏知屿身披银甲、镇守国门的挺拔背影,记起三位兄长毫无底线的温柔偏爱,记起少年陆驰野与她年少许下的相守诺言,更记起自己幼时刻入心底的宏愿——身披神衣,救济天下流离百姓。
她根本不是无根无靠的沈念安,她是大夏失踪八年的四公主,夏知柚。
回首大周数年光阴,她借裴赐手中权柄推行安民政令,减免赋税、收容流民、加固边防,大半济世理想已然落地。眼前这名自负愚钝的太子,再无半点利用价值。
她从未动过报复沈若薇的念头,也无意揭穿裴赐的昏庸狭隘。于她而言,最好的复仇从不是毁灭仇人,而是干脆抽身离开这片泥泞泥潭,奔赴独属于自己的万丈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