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前的冰封

邓佳鑫的葬礼在一个同样阴沉的下午举行。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冰冷的雨丝时断时续，打湿了黑色的伞面和人们肃穆的脸庞。

左航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西装，挺拔地站在墓碑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雨水顺着他僵硬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墓碑上邓佳鑫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仿佛要用目光将那笑容刻进灵魂深处。照片里的邓佳鑫，是他们去年春游时拍的，阳光很好，他眯着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无忧无虑。而现实里的他，已经变成了一捧冰冷的灰烬，沉睡在冰冷的泥土之下。

苏新皓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同样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得透明。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绒布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上前，想把袖扣交给左航，想告诉他邓佳鑫最后的嘱托。但他的脚步像被钉住了，左航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让他不敢靠近。朱志鑫撑着一把更大的黑伞，默默地挡在苏新皓身前，用半个肩膀为他遮住风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苏新皓冰凉颤抖的手。

仪式进行到最后，人们陆续上前献花。左航依旧一动不动。当苏新皓鼓足勇气，迈步想走上前时，左航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那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痛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背叛。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沙砾，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你早就知道。”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新皓的身体晃了一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左航向前走了一步，逼近苏新皓，周身寒气逼人，“每天在他面前演戏，看着我为他的一点点‘好转’沾沾自喜，看着我规划我们的未来……苏新皓，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看着我被你们俩瞒在鼓里，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不是的……左航，你听我说……”苏新皓试图解释，声音虚弱不堪。

“我不要听！”左航猛地打断他，眼泪终于冲破堤坝，混着雨水汹涌而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狰狞，“我恨你！苏新皓！我恨你和他一起骗我！我恨你们把我当成外人！这最后一面……这他妈的最后一面，你们都不让我见！”他吼着，最后一丝理智断裂，猛地推开苏新皓，一拳狠狠砸在旁边一棵松树的树干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雨水流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苏新皓被推开，踉跄着后退，最终跌坐在泥泞的地上。他没有去捂受伤的肋骨，只是仰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看着左航那绝望而充满恨意的背影。朱志鑫立刻蹲下身，想要扶起他，却被苏新皓轻轻推开。他看着左航在墓碑前跪下来，颤抖着手抚摸着照片上邓佳鑫的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那是一种心被生生挖走的痛楚，无声，却震耳欲聋。

苏新皓蜷缩在泥水里，将脸埋进膝盖，终于发出了压抑许久的、野兽般的哀嚎。那声音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混杂在风声雨声里，显得格外凄凉。他知道，左航的恨，是他应得的惩罚。而邓佳鑫用生命守护的左航，却在恨着他。这比死亡本身，更让他痛不欲生。（恶，没有灵感了，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