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谎言与病痛的夹缝中一天天流逝,苏新皓的双面生活愈发艰难。白天,他是左航嬉笑怒骂的好兄弟,是朱志鑫看似正常的恋人;夜晚,他是邓佳鑫唯一依靠的支柱,守着一个正在迅速枯萎的生命。
他开始频繁地头疼,那种钝痛从太阳穴蔓延至整个头颅,像是有个铁箍在一点点收紧。为了不让左航和朱志鑫起疑,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甚至在左航抱怨邓佳鑫最近太宅、都不陪他打游戏时,还要违心地附和:“是啊,他也太懒了,下次我帮你骂他。”
有一次,左航难得兴致勃勃地提议周末去游乐园,说是放松心情,顺便给邓佳鑫过个迟到的生日。苏新皓心里一沉,因为前一天晚上,邓佳鑫刚在电话里气若游丝地跟他说,疼得厉害,可能连床都下不来了。他支吾着找了个“周末要陪家里人”的借口,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不敢看左航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左航没再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去拉朱志鑫的手,那点失落被掩饰得很好,却像根细针,扎得苏新皓心里一阵痉挛。
他偷偷去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旷课。他学会了如何给邓佳鑫按摩舒缓癌痛,如何在他呕吐时托住他的额头,如何在医生宣布又一次坏消息时维持面部表情的平静。邓佳鑫的头发开始大把脱落,枕头上、病号服上,触目惊心。苏新皓就买来帽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笑着说:“这帽子挺衬你的,像个小老头。”邓佳鑫也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苏新皓手背上,滚烫。
朱志鑫的担忧与日俱增。他察觉到苏新皓的消瘦和眼下的乌青,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重的、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消毒水味。一天傍晚,他拦住准备再次偷溜出门的苏新皓,把他堵在玄关,声音低沉:“新皓,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跟佳鑫有关,对不对?”
苏新皓身体一僵,背对着朱志鑫,肩膀微微耸动,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志鑫,别问。有些事……知道了会更痛苦。我答应了佳鑫,要帮他瞒着左航。这是我欠他的。”
“那你呢?你就一个人扛着?”朱志鑫从背后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我也是你男朋友啊!你就不能信我一次,让我分担一点吗?”
苏新皓转过身,眼眶通红,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分担?怎么分担?看着他一天天烂掉,看着左航一无所知地快乐着,这种罪,我一个人受就够了。志鑫,别逼我。”他掰开朱志鑫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暮色里,留下朱志鑫一个人在玄关,听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苏新皓在医院陪邓佳鑫。邓佳鑫疼得睡不着,就靠在苏新皓怀里,听着彼此的心跳。他忽然说:“新皓,你和朱志鑫吵架了?”苏新皓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邓佳鑫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新皓,你要幸福啊,别被我拖垮了。还有左航……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受不了。你一定要帮我看好他,别让他做傻事。”苏新皓把脸埋在邓佳鑫干枯的发顶,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打湿了枕巾。他什么承诺都说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都已经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