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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退

KPL:月色归海

四月十一日,海口五源河文化体育中心体育馆。

安染早上醒来的时候,喉咙里有一种异样的干涩感。她在床上躺了几秒,咽了一口唾沫,喉间微微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不算严重,但让她在床边坐了片刻才站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但不算明显。她把头发扎起来,换了队服,然后出了房间。

走廊上,程以安站在房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比平时白了一些,眼下有一层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青灰色。他抬头看到安染走过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嗓子也不舒服?"

"有一点。"安染说。

"生菜也感冒了。"

安染偏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生菜的房门还关着,但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

大巴开往场馆的时候,车厢里比平时安静。生菜坐在最后一排,脸上没什么血色,戴着一个口罩,偶尔侧头咳嗽两声,每次咳嗽都压低声音,像是怕打扰其他人。程以安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安染注意到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比平时收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一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搁在膝盖上,右手的手腕偶尔会轻微地转动一下,幅度很小,像在确认某个他不喜欢的状态是否有变化。离绪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一言的手腕,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何锐从前排回过头来,目光依次扫过五个人,最后落在生菜身上:"你们几个——"

"没事。"生菜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比平时闷一些,但语气还算有力。

何锐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回去,但安染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片刻,然后松开了。

场馆后台的休息室里,队医过来了一趟,依次看了一圈五个人的状态。测了体温,问了症状,留下了一些感冒药和一盒退热贴。安染把一片退热贴贴在了自己额头上,凉意渗进来,把那阵轻微的晕眩压下去了。程以安的体温比正常值高了一度多,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又放下了,像是暂时不想喝太多东西。生菜坐在角落里,口罩没有摘。一言坐在另一侧,正在缓慢地转动右手手腕,看起来像是今天早上才察觉到,不做这个动作的话那个位置会发僵。

何锐站在门口看着五个人。他站了很久,像是在想应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不管状态怎么样,上台了就打完。"

五个人从后台通道走上舞台的时候,大屏幕上的镜头依次扫过选手席。安染走到辅助位坐下的时候,看到了大屏幕上自己一闪而过的侧脸——额头上的退热贴已经被她摘了,但脸色确实不太好,比平时的肤色白了一个色号,嘴唇也有一点干。她移开视线,低头戴好耳机。

"喂?"她在队麦里试了一下麦。

"听到了。"一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些。

"听到了。"程以安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离绪的声音。

"听到了。"生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第一局,苏州KSG的打野句号在开局就拿下了先手。年轻选手,操作快,节奏紧凑,一言在前期被压制了一波野区,安染的辅助支援虽然到位,但程以安的中单支援比平时慢了半拍——他带着低烧,反应比平时迟了一点。小地图上他的头像在他起手之前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读秒,但那个停顿在他操作的时候被对手捕捉到了。KSG抓住那一瞬的支援空档打了一波节奏,拿下了一血和一塔。第一局在二十二分钟结束,KSG先下一城。1比0。

第二局eStar调整了阵容,但状态依旧没有完全回来。生菜的对抗路被对面打野抓了两波,低烧带来的反应滞后让他在操作上失误了两处,一言的右手在操作镜的时候有一波操作中断了节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有停顿太久。KSG抓住eStar状态不稳的机会又拿下一分。2比0。

第三局开始前,镜头切到了eStar的选手席。安染低头握了一下手指,五指缓缓屈伸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保持清醒。程以安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是保存体能。一言摘了耳机又戴上,动作幅度比平时小心了一些。生菜的侧脸有些发红,额头上的退热贴边缘微微翘起。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局开始前变得密集起来。

"eStar今天怎么回事?全部在送?"

"月染的支援慢了半拍,生病了?"1

段评

心疼带病上场的选手们

"一言状态也不对啊,腕伤?"

"五个人全在神游——"

弹幕翻动的速度随着第三局的节奏起伏不定,有人在报比分,有人重复着战术失误的细节,也有人在问安染额头上是不是还贴着退热贴。那些字在屏幕右侧一排排滑过去,很快沉入新的消息里,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停留。导播的镜头短暂地切到了安染的侧脸——她正低头调键位,没有看摄像头,额头的一侧有一小片浅浅的压痕。

第三局,安染锁了鬼谷子。

这把她没有说话。一言在蓝区被句号的镜入侵的时候,安染提前一秒从河道草里走出来,苏烈的一技能击飞将镜的第二段位移打断——一言的反应快了一拍,惩戒稳稳收回蓝Buff。程以安的沈梦溪在中路清完线之后没有立刻回城补状态,他卡住了KSG中单的游走路线,在河道边缘交出一个闪现打断对面的支援链,然后残血退到塔下。生菜的关羽在对抗路被两人包夹时极限一换一,离绪的射手位在下路的对线过程中突破了KSG的防线,推动兵线向前压了一格。

KSG前期的进攻节奏被截断了两次。句号的第三次入侵被安染提前卡位打断,他没有硬追,选择了撤退。

十五分钟的团战中,安染的鬼谷子在龙坑边缘拉到了KSG的双C,一言的露娜飞入战场完成收割。KSG的状态在这之后开始出现起伏,新生代的拼劲在节奏断掉之后出现了一段空档,像一首曲子中途停顿的几秒——他们试图重新连上拍子,但eStar没有给那个空隙。

第三局结束时,比分2比1。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重新流动起来,里面有几个ID在说"好像好了点"。

第四局一言锁了镜。这一局他的手比前几局更稳,一言在龙坑团战时利用镜的连招强行穿过了KSG前排的防线,将句号的野区节奏彻底打乱。KSG在中期连续两次失误,被eStar抓住机会完成了反超。第四局的比分最终定格在2比2。

第五局,安染拿了大乔。这把打的是后期运营,双方在龙坑和周旋中度过了四十分钟。一言的手腕在后期已经做了几次不明显的调整,每次都会在团战结束的间隙活动一下,像是想确认它还能再撑多久。安染的视野布置比平时更深了一些,程以安的沈梦溪输出占比在后期追到了全队第一,生菜的关羽在最后一波团战从侧翼推开了KSG的前排——eStar拿下第五局。3比2。

第六局,KSG扳回一分。句号在本场比赛中打出了全场最高的击杀数,多次在团战中抓住eStar的失误完成击杀。一言在第六局后期的龙团中被句号单杀了一次,那一波一言的右手在操作后微微停滞了半秒,像是关节处传来一阵短促的刺痛,他没有低头看。3比3。

巅峰对决。

双方进入盲选阶段,eStar这边没有调整阵容,依然拿的是他们最熟悉的那套——大乔、露娜、沈梦溪、公孙离、关羽。教练上台选边、盲选、三分钟战术沟通——流程走完之后,大屏幕上揭晓了双方的最终阵容,同时弹出了两个队徽。安染看着屏幕上的加载界面,指尖搭在键盘上。她能感觉到额头上的凉意已经退了大半,退热贴的药效正在慢慢滑向末端,但那个感觉在专注状态下被压了下去。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但没有乱。

风暴龙王刷新的时候,双方在龙坑两侧僵持了将近三分钟。句号的镜在龙坑上方卡了一波视野,但安染的大乔提前在他的落脚点附近放了圈,将他的操作空间压缩到了防御塔边缘。生菜的关羽将KSG射手推出了龙坑范围,一言的露娜在队友的掩护下飞入龙坑抢到了龙王。KSG最后的防守被eStar的推进线一点点压缩——安染的大乔最后一波传送配合队友推上了高地,离绪的公孙离在高地塔下点掉了对方最后一名防守者。

水晶爆炸的瞬间,安染没有喊。她摘下耳机的时候,掌心里有一层细密的汗。

大屏幕上的比分停留在4比3。武汉eStarPro赢了春季赛总决赛,第四座奖杯,一年两冠。场馆里的欢呼声从观众席涌上来,穿过舞台边缘的灯光和中央的大屏,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座体育馆。金色的彩带从穹顶落下,落在安染的肩膀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金片,没有摘掉,由它留在那里。

生菜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他低头喘了几口气,额头上那枚退热贴边缘已经翘起来了,他伸手按了一下,把它摘下来,然后把脸埋在手掌心里,肩膀微微起伏了两下才重新抬头。程以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喉咙里有一声闷咳被压了回去,动作幅度不大,像是怕被人看见。一言坐在原地,低头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转了转又松开了,然后站起来,走向了对面的选手席,去握句号的手。离绪跟在他半步之后,把一言的耳机线一并带走了。

何锐从后台跑上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依次拍了拍五个人的肩膀。罗思源站在台下没有上来,但安染隔着几排座位看了一眼他的方向——他站在通道口的阴影里,抱着手臂,看到安染看过来,点了点头。

赛后采访区,记者问安染:"今天的比赛打得很艰难,你们的身体状况好像不太好?"

安染握着话筒:"大家都有一点感冒和低烧,一言的手腕也有些不适,但比赛不会因为你生病就停下来。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打完。"

当天晚上微博热搜上,词条在列表顶部挂了一整夜。其中一条的标题写的是"武汉eStarPro春季赛冠军",下面跟了一长串相关的讨论,从选手状态到赛后采访,从夺冠瞬间到颁奖台上的金片,一条接一条,横跨了电竞内外。夺冠的话题夹在中间,像一段被拉得平平的线,两端各自延伸到不同的方向,中间是那个已经被确认的结果。冠军:武汉eStarPro,亚军:KSG,季军:重庆狼队。

武汉eStarPro拿下了春季赛冠军。一年两冠,第二座奖杯。但他们没有在台上停留太久——金色的彩带还在缓缓从空中飘落,他们已经转身走下了舞台。

后台通道里,安染走在队伍最后面。她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确认退热贴已经取下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凉,但已经不像早上那样抖了。

她收回视线,走下了那几级台阶。通道尽头的光线比舞台上暗一些,隔着一段距离,她的队友和教练已经聚在那里了。有人正在把奖杯放在休息室的桌上,有人正在用毛巾擦脸,有人低头活动着手腕。安染走过去的时候,程以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点了一下头。生菜已经把退热贴扔进垃圾桶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喝水。安染也坐下来,摘下耳机放在桌上,金色碎屑从她的队服上落下来,在休息室的灯光下闪烁了片刻,然后安静地停在了桌面。

外面的欢呼声还没有完全散去,隔着几层墙壁和一道走廊,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层水迹。颁奖仪式结束了,灯光也会在几小时后熄灭。但奖杯还摆在桌上,光泽均匀而温润,不动,也不出声,只是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