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敌

六月四日，夏季赛抽签日。

何锐提前三天就把抽签仪式的链接发到了群里，附了一句："准时收看，心脏不好的提前准备好速效救心丸。"生菜在底下回了一排问号，程以安发了个"🙏"，一言破天荒回了个"已备"——就两个字，但安染看到的时候笑了一下。

抽签仪式安排在下午三点。五个人加罗思源，六个人挤在训练室里，大屏幕上投着直播画面。何锐远程连了语音，说"我在看"之后就安静了。

十八支队伍的名字在屏幕上滚动，夏季赛的分组规则跟春季赛一样——同池混抽，上赛季排名倒序上台。eStar春季赛是亚军，排名靠前，抽签顺序比较靠后。

"上赛季第二，别抽到死亡之组就行。"程以安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根笔。

"啥叫死亡之组？"生菜问。

"就是GROUP 1里面全是强队，打个小组赛要脱三层皮的那种。"

生菜想了想："那咱GROUP 1不就是死亡之组吗？咱们队强，其他队也强——"

"你闭嘴。"一言说。

生菜闭嘴了。

前面的队伍一个接一个上去抽。GROUP 1、GROUP 2、GROUP 3的名字轮番出现在屏幕上。安染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一个个队名被填进分组表格里。北京JOG进了GROUP 2，AG超玩会进了GROUP 3，重庆狼队还没有出来，还在池子里。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狼队去哪""狼队别去GROUP 1""eStar和狼队别碰上"。

狼队的代表终于上台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伸手从池子里捞了一个球，拧开，拿出纸条，面对镜头展开——

大屏幕上弹出："重庆狼队——GROUP 1"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生菜说了句："……卧槽。"

安染盯着屏幕上重庆狼队的名字出现在GROUP 1的那个空档里，那个位置在"武汉eStarPro"的旁边，中间只隔了一个北京JOG。狼队和eStar在同一个小组。按照赛程，第一轮他们就会碰上。

"这分组……"程以安把笔放下了，"要死。"

"不是要死，"何锐的声音从语音里传出来，出奇地平静，"是要打。早就该打了，春季赛没碰上，夏季赛补上。"

生菜难得没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分组表，表情难得认真。一言低头在手机上划着什么，安染瞥了一眼，看到他在查狼队夏季赛的阵容名单。离绪的手指搭在耳机线上轻轻摩挲。

"打完第一轮，第三个对手就是狼队，"罗思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前面，拿起激光笔在屏幕上圈了一下eStar和狼队的位置，"小组赛第一轮，6月12日，对阵重庆狼队。"

安染抬头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名字。武汉eStarPro，重庆狼队，挨在一起。

她忽然想到春季赛半决赛——让二追三，第五把打满，她最后那波鬼谷子拉了三个人，然后他们赢了。那次赢了，但夏天他们又碰上了。狼队不会让同一支队伍赢他们两次。

"我看了狼队夏季赛的阵容，"一言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中路换了新人，打野还是原来的，射手补了一个替补。整体节奏比春季赛更快。"

"新人中路磨合期短，前几场配合肯定会出问题。"程以安接话。

"他们的打野还是那个节奏，"生菜坐直了，"我对过，他喜欢二级抓对抗路，我有准备。"

离绪没说话，但他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投到了训练室的公用屏幕上——"公孙离打狼队射手胜率六成三，我练了。"

安染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训练室里那点被抽签带起来的紧张感慢慢沉下去了。五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讨论着BP思路、对线细节、龙团时机。罗思源站在投影前面偶尔补充几句，声音比平时放低了一点，但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

"狼队的核心依然是大司命加王昭君的体系，"罗思源切了一张数据分析图出来，"月染，你的大乔如果被ban，苏烈能不能扛住他们前期的野区压制？"

安染想了想："能。苏烈的被动可以在前期龙团里扛住大司命的第一波伤害，但我需要打野配合我进野区反制他们前期的入侵节奏。"

"一言？"

"可以，"一言点头，"夏侯惇或者镜都能配合。"

"好，"罗思源把激光笔放下，"还有六天，练针对狼队的战术。"

散会之后五个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安染坐在电脑前面，打开训练营，没有急着排位，而是把狼队春季赛的录像调了出来，拉到他们打野的第一视角，一帧一帧地看。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感觉到旁边的椅子动了动。侧头一看，罗思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平板，屏幕上也放着同一段录像。

"他喜欢在蓝区刷完第二组野的时候帮中路清线，"罗思源指着屏幕上的时间戳，"这是他的节奏习惯。如果你的大乔能在一分五十秒左右卡住中路的视野——"

"——就能断掉他支援的节奏。"安染接上了他的话。

罗思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安染把进度条拖了回去，从一分四十秒开始重新看。罗思源坐在她旁边，没有走。两个人并排看着同一块屏幕，偶尔交换一两句极短的分析。画面里狼队打野的蓝Buff第二次刷新的时候，安染按了暂停。

"这里，"她说，"他的惩戒时间在上一波交过了，这时候进野区能抢到蓝。"

罗思源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训练室的其他四个人各自在忙自己的事。生菜在练对抗路的新英雄池，一言在跟离绪双排练配合，程以安对着训练营里王昭君的假人反复调整大招释放的时机。

安染把录像看完了第三遍的时候才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她揉了揉眼睛，侧头看罗思源——他还坐在她旁边，平板上的笔记已经写了两页。

"……海教，你不去吃饭？"

"你先看完了再说。"

"我看完了。"

"那去吃饭。"

罗思源站起来，顺手把她桌上空掉的水杯拿走了。安染看着他走出训练室的背影，才发现自己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而他看到了。

她从位置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往外看。武汉六月初的夜晚，基地外面的巷子亮着路灯，有猫蹲在墙头舔爪子。远处的城市灯火明灭，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横亘在夜色里。

夏季赛分组表她手机上存了一份，重庆狼队和武汉eStarPro的名字之间隔了两个队名。她知道6月12日那天，灯光会比春季赛决赛更亮，观众会更多，对面的五个人会带着春季赛被让二追三的怨气坐在对面。

但她不怕。

她回到位置上坐下，重新打开训练营。手指落在键盘上的时候很稳，节奏清晰。

六天之后，武汉eStarPro会对上重庆狼队。

这一次，她不会让对面再咬住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