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妆照

倒计时第二天，何锐一大早就把五个人从床上薅起来了。

"十点到摄影棚，定妆照，别迟到。"何锐的语音条在群里炸开，"穿队服，不用化妆，那边有化妆师。"

安染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坐在床上抱着手机发了三十秒呆才爬起来。她下楼的时候看到一言靠在走廊墙上打哈欠，程以安端着咖啡在楼梯口发呆，离绪坐在训练室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生菜——生菜是唯一一个精神抖擞的，已经在门口转着圈等了。

"走走走！拍定妆照！"生菜拽着秦限往外走，"我要拍最帅的那张！"

离绪被他拽了个趔趄，难得开口说了句："……你慢点。"

大巴车上五个人挤在后排。生菜靠着离绪玩微信小游戏，一言坐在窗边戴耳机听歌，程以安和安染靠在一起翻手机。安染刷到何锐凌晨发的微博——是一组训练日常的拼图，有他们五个人打训练赛的侧拍、桌上散落的奶茶杯、还有昨晚安染和程以安依偎着休息的那张照片。配文写着："新赛季倒计时2天。这群孩子很棒。"

安染把那张拼图放大看了看，轻声说："何教什么时候拍的？"

"他天天拍，"程以安凑过来看，"你还不知道何教？他手机里有我们八百张丑照。"

"那你最好祈祷他别发出去。"

"我已经祈祷过了。"

摄影棚在武昌区的一个文创园里。安染下车的时候仰头看了看——白色的墙，大落地窗，里面已经亮着灯了。工作人员迎出来带他们进去，化妆间里摆着五套崭新的队服，黑红配色，背后印着各自的ID。

安染的队服拿起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背面"月染"两个字印得整整齐齐，下面是一串小小的数字——她选的号码，17号。

"染染你号码为什么选17？"程以安在旁边问。

安染把队服翻过来看了看，随口答："生日。"

"你生日17号？"

"嗯。"

程以安"哦"了一声，没追问。安染也没多说，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17"，心里想的是——她第一次在青训基地签到的那天，是10月17号。

化妆间里热热闹闹的。生菜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让化妆师扑粉，嘴还不停："姐姐你轻点，我怕痒——"化妆师小姐姐被他逗得直笑。离绪坐在旁边安静地被化妆，偶尔"嗯"一声回应化妆师的问话。

一言的化妆最简单，男生打底加修眉，五分钟搞定了。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等着，目光落在对面——安染正坐在椅子上仰着脸让化妆师化眼妆。化妆师小姐姐一边化一边说："你睫毛好长啊，都不用贴假睫毛了。"

安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一言站在角落看着，被生菜拍了一下肩膀："你看啥呢？"

"……没有。"

"你脸怎么又红了？"

"暖气开太大。"

"这里有暖气？"生菜看了看四周敞亮的摄影棚，"这是棚拍，哪来的暖气？"

一言没理他，转身去换衣服了。

个人定妆照先拍。安染是第三个，前面是生菜和一言。生菜拍照的时候各种摆pose——抱臂、插兜、侧身看镜头——摄影师让他"自然一点"，他"自然"得更夸张了。一言拍照就简单多了，站那儿随便拍两张就过了，摄影师说"换个表情"，他把嘴角抬了两毫米。

安染上场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她站在背景板前面，灯光亮得刺眼，摄影师在镜头后面比划："侧一点，对，头稍微低一点，手插兜——好，看我这边——"

安染照做了。拍完单人的时候摄影师翻了翻刚才的照片，竖了个大拇指："好看。"

安染耳朵一热，快步走下来蹲到程以安旁边："我拍得怎么样？"

程以安正在刷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拍了三分钟就下来了？"

"摄影师说好了呀。"

"说明你拍得好，"程以安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你看何教刚发的微博下面，十分钟点赞过万了。"

安染低头一看，何锐发的是几张花絮照——生菜化妆时龇牙咧嘴的抓拍、离绪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的侧脸、一言靠在墙边等拍照的背影，还有一张安染仰着脸化妆的照片，睫毛翘翘的，嘴角带着点笑意。配文："定妆照拍摄中，明天出正式图。"

评论区已经炸了。安染划了一下，看到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啊"和"生菜你闭嘴吧""一言好帅""月染妹妹睫毛精"——她正想往下看，程以安忽然"噗"了一声。

"怎么了？"

程以安把手机转过来，指着一个超话页面："你看这个。"

安染凑过去一看——“月色归海”超话，头像用的是星河还有一个小弯月，粉丝数已经破了两千。超话简介写着："海教×月染，教练x选手，训练室糖分超标。"

"……这什么时候建的？"

"就这两天，"程以安划了划，"你看看热度高的那些帖子。"

安染脸烫着往下划。热门帖子里有那张团队照——是后来补拍的集体合影，五个人站成一排，安染和程以安在镜头前对着比了个爱心。但被粉丝截了局部放大图，图里罗思源站在安染斜后方，目光没有看镜头。

他在看安染。

"……这张照片怎么被拍到了？"安染声音都变了。

"摄影师发的花絮啊，"程以安笑，"你自己看，海教那个眼神——"

"别说了别说了。"

“而且还有更多超话呢。"程以安划给她看，"一言和你的“一言为定”，生菜和离绪的“菜离了绪”——连我跟离绪的“特别的人”，我跟你的也有？！叫什么“闺蜜组——”这些是啥东西，还有更雷霆的，海教和生菜的“海生”

安染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这届粉丝怎么回事。"

程以安拍了拍她肩膀："认命吧闺蜜，咱们这个队迟早被粉圈盯上。颜值队不是白叫的。"

团队照拍完已经是下午了。六个人——何锐也加入了拍了张大合照——站在一起，蓝白队服整整齐齐，何锐站在最中间，笑得比谁都开心。生菜在他旁边做了个鬼脸，安染和程以安在另一侧比心，一言和秦离绪站在两端各自酷着脸。

照片发出去两个小时，"武汉eStarPro新队定妆照"冲上了热搜前十。

热搜词条底下吵成了一锅粥。

夸的占了大部分——"全员颜值队我服了""月染妹妹好看死了""这个氛围感真的好""何教笑得好慈祥""KPL终于有好看的新队了"。一夜之间五个人微博粉丝数暴涨，安染从两万涨到了十万出头，生菜涨得更快，因为他话多又爱发视频。

但往下翻，声音开始杂了。

"辅助女的？KPL第一次有女选手吧。能行吗？"

"花架子队，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春季赛一轮游预定。"

"月染是那个鬼谷子吧？选拔赛我看了，确实还行，但KPL强度跟选拔赛能比？鬼谷子玩得再好有什么用？只会那个吧？"

"海教退役就带这种队？何必呢。"

"说实话我还是想看花海打比赛，他坐教练席我都不习惯。"

安染划到那条"女选手"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划过去了。程以安在旁边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机抽走换成了自己的："看我的，有更好玩的。"

安染低头一看——程以安给他看的是"花染超话"里一条新帖子，有人把定妆照团队照放大再放大，圈出了罗思源看安染的那个角度，配字："海教你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安染没忍住笑出来了。

"开心了？"程以安在旁边问。

"……还行。"

"走了走了，回基地。"程以安站起来拉了安染一把，"晚上何教说请吃大餐。"

安染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热搜底下那条"女选手不行"的评论还在，但她忽然没那么在意了。因为她转头的时候看到——一言靠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她的外套；离绪站在一言旁边低头看手机，但安染发现他看的是生菜的微博；生菜正缠着何锐说"我要吃烤肉"；程以安在旁边翻着花月色归海超话笑得停不下来。

这些人都在。

她走过去接过一言递来的外套，说了声谢谢。一言"嗯"了一声，侧身让她先出门。

安染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罗思源站在棚子最里面跟摄影师说话，侧身对着门口，深灰色的卫衣衬得他整个人很干净。他正好转过来，目光越过生菜的头顶落在安染身上。

安染冲他摆了一下手。很小的动作，幅度不大，但罗思源看到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跟摄影师说话了。

安染转回头往前走，嘴角翘着。

程以安在旁边撞她肩膀："刚才那个互动，超话里肯定又有新素材了。"

"程以安！！！"

"哈哈哈走啦走啦——"

大巴车启动了。车窗外的武汉春天还没来，但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倒计时还有两天。

两天之后，这支"新队"会在赛场上亮出真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