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武汉放晴了,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得院子里的积雪亮晶晶的。
安染早上醒来的时候摸到手机,发现程以安凌晨五点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点开全是购物链接——"染染你看这条裙子""染染这个颜色适合你""染染我下单了你那件到了吗"。最后一条是六点发的:"醒了回我,你那件洛丽塔今天到。"
安染裹在被子里回了个"到了到了,快递柜呢",然后爬起来刷牙洗脸。等她下楼的时候,快递已经在门卫那放着了,她拆开抱上楼换了。
那件洛丽塔是红色系,裙摆有三层蕾丝,领口系着一个红蝴蝶结,袖口旁边是流苏和中国结。安染穿上之后转了一圈,裙摆散开像一朵花。她把长发披下来理了理,蹬上鞋出了房门。
训练室里今天没什么人——何锐说除夕下午自由活动,晚上一起吃饭看春晚。安染推开门的时候程以安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
"我去,"词氏坐直了,"闺蜜你这身太Very good!"
安染转了个圈:"好看吗?"
"好看好看好看!"程以安站起来绕着她走了一圈,"这个红色太显白了,你那头发披着正好配——"他拿出手机对准她,"别动,我给你拍两张。"
安染站在窗边被程以安指挥着摆了好几个姿势,拍到第三张的时候生菜从门外探头进来:"你俩——卧槽染染你今天穿这么好看?"
"除夕啊,"安染转过去给他看裙摆,"新年战袍。"
生菜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缩回去喊了一嗓子:"海教!你快来看看染染!"
安染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生菜已经把人拽进来了。罗思源被生菜半推半拉着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沓训练数据表,抬头看到安染站在窗边——裙摆铺了一截,长发披散着,阳光从后面照过来在发尾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罗思源顿了一下。
生菜在旁边喊:"海教你看染染好看吧!"
罗思源的视线从安染身上移开了,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数据表,语气故作平静:"……嗯。好看。"
生菜:"海教你"嗯"得好敷衍——"
罗思源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转身就走:"我还有事要处理。"
生菜在后面笑,笑得蹲在地上。安染站在原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程以安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海教耳朵又红了。"
"……你别说了。"
中午的时候粉丝的消息传过来了。程以安刷微博的时候看到有人发帖说"花海退役后在eStar新基地,今天除夕有没有人去看看",评论区好几个人说已经在基地外面了。
程以安把手机递给安染看:"外面有人来了。"
安染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基地的铁栅栏门外站着七八个人,年纪都不大,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手,有的人手里举着应援牌,牌子上写着"花海"两个字。
"他们等多久了?"安染问。
"看帖子说是上午来的,站了三四个小时了。"
安染转头看程以安:"咱们出去给他们送点热饮吧,外面多冷。"
程以安点头:"走。"
两个人跟食堂借了保温箱,装了几十杯热奶茶和热咖啡,拎着往外走。铁栅栏门外的粉丝看到有人出来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认出来了——"那个是不是月染?""旁边是词氏!”
安染走过去把保温箱打开,冲她们笑了笑:"除夕快乐,外面冷,喝点热的。"
粉丝们有点受宠若惊地凑过来接饮料,有人小声说了句"月染姐姐你真人好好看",安染耳朵一热:"谢谢……新年快乐。"
程以安在旁边发饮料,一边发一边跟粉丝们聊天。有人问他"词氏你紧张吗春季赛",他笑着说"有点,但还好"。有人转过去问安染:"月染姐姐你跟海教熟吗?他当教练凶不凶?"
安染想了想罗思源红着耳朵说"别哭了"的样子,嘴角翘了翘:"……不凶。挺好的。"
粉丝们面面相觑,露出那种"哦——"的表情。安染赶紧低头分饮料假装没看见。
下午三点,食堂里开始热闹起来。
一言和秦限被安排了洗菜的任务。两个高冷男神并肩站在水池前面,一言洗青菜,秦限洗蘑菇,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是:"递我一下那个盆。""嗯。""还有那个筐。""嗯。"弹幕如果开着估计已经刷疯了,但今天没直播。
生菜从训练室里跑出来,一把拉住罗思源:"海教海教跟我打排位!"
罗思源被他拽着走:"……你自己打。"
"我这几天练一下曜老输,你教我嘛海教——"
罗思源被生菜拖到训练室里按在椅子上,无奈地掏出手机。然后灾难开始了。生菜拿的对抗路,罗思源拿的打野,结果生菜三分钟送了两个头,十分钟送了一波团灭。罗思源本来还在耐心指挥,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
"宋叙白!!"罗思源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勒住生菜的脖子,"我的星!!我的排位星!!你送的这是人吗——"
生菜被锁着脖子求饶:"海教海教我错了我错了——轻点轻点——"
旁边一言和秦限端着洗好的菜路过门口,看了一眼,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程以安从走廊上跑过来拍门:"海教你别真勒死他——"
安染穿着洛丽塔站在食堂门口笑,笑得裙摆都在抖。
晚上七点,食堂的大电视被搬到了休息室里。六个人——五名队员加罗思源——围坐在沙发和椅子上,茶几上摆满了年夜饭和零食。何锐不在,说回家陪家人了,走之前给所有人发了个大红包。
春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在认真看,到第一个小品演完的时候就开始乱套了。生菜开了三包薯片摆在面前,一边吃一边跟电视里的演员隔着屏幕对话;程以安和一言在争论某个相声包袱好不好笑;离绪在最边上安静地剥橘子,剥完一个递给旁边的程以安。
安染坐在罗思源旁边。
她本来坐在沙发边缘,但生菜越挤越过来,把安染一点一点往罗思源那边拱。安染一开始还能保持距离,到后来整个人被挤得靠在了罗思源的肩膀边上。她抬头看了一眼罗思源——他正看着电视屏幕,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轮廓分明,嘴角带着很浅的弧度。
安染没有移开。
春晚演到第三个节目的时候,安染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这几天训练强度大,她每天只睡五个多小时,身体早就累到了极限。她试着坐直,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罗思源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块橘子准备往嘴里送。他偏头一看——安染的脑袋已经靠在了他肩膀上,长发铺了他一袖子,呼吸均匀绵长,睡着了。
罗思源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拿着橘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他不敢动,生怕把安染吵醒。生菜在旁边看到了,嘴里含着一大口薯片笑起来,声音闷闷的;程以安也看到了,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连秦离绪都侧过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罗思源用口型对生菜说:"……别拍了。"
生菜假装没看到,继续吃薯片。
安染睡得很熟,大概是真的累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罗思源的卫衣袖子——那种抓着不放的姿势,像小孩子睡觉时攥着被子角。罗思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袖口,又看了看安染的睡脸,耳朵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整整四十分钟没动。
中途程以安小声说:"海教你把她放沙发上吧,你胳膊不酸吗?"
罗思源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没事。让她睡。"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播。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砰的一声把安染震醒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罗思源肩膀上,还攥着他的袖子。
安染的脸瞬间爆红,她立刻坐直了:"海海海教对不起我——"
"没事。"罗思源活动了一下僵掉的右肩,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你醒了?那……看春晚吧。"
安染缩回沙发边上,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程以安在旁边笑得肩膀在抖,被安染在底下踢了一脚。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武汉的夜空照亮了一瞬又一瞬。生菜冲到窗边大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五个人加上罗思源的声音混在一起,盖过了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倒计时。安染从膝盖里抬起头,余光看见罗思源正在看她——他的视线很短促,像是被发现了就立刻移开了,继续看窗外。
但安染看到了。
她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窗外第三轮烟花升起来的时候,罗思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新年快乐,安染。"
安染偏头看他。罗思源没转过来,依然看着窗外,但他说那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新年快乐,"安染说,"海教。"
生菜在窗边嗷嗷叫说这朵烟花最好看,程以安拉着一言出去院子里看,秦限端着剩下的橘子跟出去了。休息室里只剩安染和罗思源两个人,电视上春晚主持人正在说"让我们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安染站起来走到窗边,跟罗思源隔了一小段距离。
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安染的墨绿色裙摆和罗思源的灰色卫衣叠在一起,看上去像一幅画。安染偷偷看了一眼玻璃里的倒影,然后赶紧把视线转回烟花了。
那朵烟花特别大,炸开的时候整个天幕都亮了一瞬间。
罗思源在她旁边没说话,但他偏了偏头——那个角度很细微,刚好能让余光里多出一个红色的裙摆。
除夕夜的武汉很冷,但窗玻璃上结的那层薄薄的水雾,被屋里的热气熏得慢慢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