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李朝云便到了及笄待嫁的年纪。她生得明眸皓齿,又有着将门虎女的飒爽与皇室的贵气,京中不知多少青年才俊为之倾倒。朝堂之上,关于公主婚配的话题,成了大臣们乐此不疲的奏章。几乎每日都有人旁敲侧击,言语间无不透露着想要家中儿郎尚公主、攀龙附凤的心思。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听着底下群臣引经据典、花式夸赞自家子弟的言辞,只觉得耳根发麻,不胜其烦。
金銮殿上,紫金香炉里升腾起的袅袅青烟,将朝臣们热切的面容熏染得愈发模糊。
“陛下,公主殿下年岁已至,理当择选天下才俊,以安社稷之心!”
“臣以为,镇国大将军之子骁勇善战,与公主殿下最是般配!”
“微臣觉得,礼部尚书家的嫡长子温文尔雅,定能护公主周全!”
此起彼伏的举荐声在大殿内回荡,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龙椅上的皇帝罩得密不透风。皇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连案头的奏折都看不进去了。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忤逆龙颜,只得悻悻然叩首告退。
而在大殿最高处的横梁阴影里,容霄静静地悬浮着。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身形与殿内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隐身术将他从世人的视线中抹去,却抹不去他心头那股如藤蔓般疯长的酸涩。
他垂下眼眸,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冕旒,落在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上。皇帝的眉宇间满是烦躁,可那烦躁之下,分明藏着对朝臣结党营私的忌惮与无奈。
颐和亭内,李朝云正看着画本子 ,吃着糕点 ,一旁有人端茶倒水 好不快乐 ,容霄在远处 看着,不自禁的走过去 想抚摸他的脸 ,李朝云似乎感到一般回头看了一下 ,那双带着思念的手 往后收回去 。
李朝云并未看清那抹即将消散的暗影,只当是一阵穿堂而过的微风。她微微蹙起秀眉,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目光在颐和亭外郁郁葱葱的树影间搜寻了片刻,却什么也没找到。
“公主,可是觉得风凉了?”一旁伺候的宫女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小心翼翼地取过一件薄如蝉翼的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无事。”李朝云摇了摇头,将披风拢了拢,重新将视线落回膝上摊开的画本子上。只是那原本轻快翻动书页的手指,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亭外,容霄的身形在斑驳的树影中彻底凝实。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脸颊旁空气的温度,可那份虚无的触感,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笑容里满是化不开的苦涩。
他是神,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仙。凡人的生老病死、爱恨嗔痴,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过眼云烟。他活了不知多少个岁月,看惯了沧海桑田,看惯了王朝更迭,可偏偏,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在等他,阿凌 何时回来,眼前的人 就是阿凌,又不是 。
她又不记得他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金銮殿上的那些朝臣还在为了谁能尚公主争得面红耳赤。他们口中描绘的,是能与公主琴瑟和鸣、共掌荣华的如意郎君。可他们不知道,公主真正想要的,或许只是这颐和亭里,一个能安安静静陪她看画本子、吃糕点的人。
而他容霄,纵有通天彻地之能,纵能翻云覆雨、移山填海,却连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地为她递一块糕点的资格都没有。1
容霄这也太惨了吧
神凡有别,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
“朝云……”
他在心底无声地念出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亭中,李朝云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她抬起头,望向亭外那片幽深的树林,心中那股莫名的怅惘又涌了上来。
“公主?”宫女轻声唤道。
“……没什么。”李朝云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画本子合上。她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这些日子,她对着神庙的方向 祈求容霄能来见她一面 ,自从上次,她都好久没有见到容霄了 。
她不知道,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份足以焚毁一切的思念,死死地压在心底。
他是神仙,不该有凡心。
可偏偏,他的凡心,只为她一人而跳。
容霄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微不可察的仙力,轻轻拂过亭外的一株海棠。那株海棠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枝头微微颤了颤,几片花瓣悠悠飘落,恰好落在李朝云的画本子上。
她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容霄看着她笑,眼眶深处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热。
他多想告诉她,这片花瓣,是他给她的。
可他不能说。
神凡相恋,三界不容。他若开口,便是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守着这方小小的颐和亭,守着她一世安稳,守着她……嫁作他人妇。
“朝云,”他在心底轻声说,“愿你此生,岁岁平安。”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渐渐淡去,如同一缕轻烟,融入了颐和亭外的树影之中。
亭中,李朝云忽然觉得,今日的风,格外温柔。1
这神凡恋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