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有叶谨言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沉寂的空气里,淡得像从未存在过。
我一步步走上楼梯,步履平缓,看上去与寻常无异。
只有自己清楚,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沉郁。
推开卧室门,我脱去外衣,躺倒在床上,侧身背对房门,连动弹指尖的力气都懒得动用。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叶谨言走了进来,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
良久,他缓步挪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暖光勾勒出他落寞的轮廓,安静得近乎寂寥。
我闭着眼,毫无睡意。
我明白他的出发点从来都是善意,是世人眼里最稳妥的周全。
又过了许久,他起身,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一层薄毯稳稳覆在我的肩头,指腹极轻地擦过我的发顶,克制、谨慎,带着不敢惊扰的小心翼翼。
极低的嗓音落在耳边,温柔,却无力:

“我只是不想让你事事都独自扛着。”
我始终阖着眼,没有回应,没有动静。
他沉默片刻,终究不再打扰,悄然退出卧室洗漱。
他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折返回来,轻轻掀开被角,在我身侧躺下。
黑暗里,我能清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近在咫尺,却隔了一道无法消弭的缝隙。
夜色深沉,身边人已然浅眠,呼吸匀净绵长。
我睁着眼,望着漆黑的窗棂,心底一片清明荒芜。
人生太短,余下岁月寥寥。
天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洋房,身旁的叶谨言睡得安稳。
我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进厨房准备早餐,煎蛋滋滋作响,空气里漫开淡淡的黄油香气。
门铃突兀响起,我擦干净手上水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范金刚与朱锁锁,范金刚见到是我,神色慌张。
“叶总一早吩咐我把锁锁接过来,说有要事同她讲。”

朱锁锁看见我,眼底满是诧异,柔声开口:
“关总,您住在这里?”


“我早就搬过来了,先进来坐。”
我侧身让出通路,引二人走入客厅。我顺手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
我拿出手机拨通叶谨言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我语气平淡:

“醒了吗?范金刚和锁锁已经过来了。”
我收回手机,对范金刚和朱锁锁道:

“他醒了,让你们稍等。”
话音落,我便离开了客厅,去享用早饭。
楼梯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叶谨言已经收拾妥当走了下来,一身熨帖的衣衫掩去昨夜的沉闷,神态恢复了平日处事的沉稳。
范金刚下意识站直身子,朱锁锁也连忙坐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径直在主沙发落座,开门见山,语调平稳无波。

“今天叫你过来,是关于谢家原本许诺你的两套房产。我让范金刚全款买下,产权暂时登记在我名下。”
朱锁锁猛地一怔,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叶谨言开口道:

“谢家如今负债累累,随时会进入资产清算。若是房子落在你或者谢家名下,最后只会被银行查封抵债。放在我这里,债主、谢家谁都动不了,算是替你暂时守住后路。等所有债务纠纷了结,范金刚会陪你完成过户,两套房子尽数归你和孩子。”
朱锁锁鼻尖泛起酸意,低声道:
“叶总,我总这样麻烦您,实在过意不去。”

叶谨言淡淡摆手,神色坦荡:

“只是不想你和你孩子落得无依无靠。”
我这时端着叶谨言的早餐走进了客厅,我将早餐放置他面前的桌上。
朱锁锁目光落在我无名指的钻戒上,语气忐忑,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关总,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在叶谨言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这件事。就算他不出手,我也早就托秦昊去接洽房源,本打算悄悄办妥,等风波平息再交到你手上。”
朱锁锁下意识看向我,眼底满是错愕,指尖攥紧小包,犹豫片刻轻声问:
“关总,那您……不会生叶总的气吗?”

我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疏离的笑意,目光平静扫过对面的叶谨言。

“谈不上生气,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周全。你们之间本就坦荡,没什么值得计较的。”
叶谨言看向我,眼底掠过一层不易察觉的愧色,低声补充一句:

“这件事我自作主张,没有提前和千瞳商量,是我的疏忽。”
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手边冷掉的温水抿了一口。
叶谨言的安抚落定,朱锁锁陷在动容与局促之中。

“其实,就算没有这两套房产,我也早已为你安排好了退路。”
我抬眼看向眼底错愕的朱锁锁,语气淡然从容,通透又笃定:

“我在香樟街道,帮你盘下了一间临街的咖啡厅。所有手续、装修、前期铺垫我都已经办妥,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安心接手经营就好。后续原店主会主动联系你,交接所有事宜。”
这话落下,朱锁锁彻底怔住,眼底的感激混着全然的意外,一瞬湿了眼尾。
叶谨言身形微顿,看向我。
晨光落在我淡然的眉眼上,他骤然读懂了昨夜我所有的委屈与沉默。
朱锁锁喉间发哽,轻声道:
“关总……您何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浅浅一笑,疏离又温柔,是看透世事的坦荡:

“人这一生,起落无常。房子是退路,事业是底气。叶总替你守住了安稳,我替你谋好了生活。往后你和孩子,再也不用任人拿捏。”
朱锁锁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眼眶红透,一时不知道该先谢谁。
她从小看人脸色长大,早就习惯凡事只能靠自己,从未有人这般,提前为她铺好后路。

“是我考虑不周。”
叶谨言看着我,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无力。

“我总想着替所有人规避风险,反倒忽略了你自有分寸。”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道歉,目光重新落回朱锁锁身上。

“咖啡厅没有绑定任何条件,赚多赚少全凭你自己心意。不想做了,转手的收益也尽数归你,算是我一点微薄心意。”
朱锁锁吸了吸鼻子,勉强压下喉头酸涩:
“关总、叶总,你们待我实在太好了。我这辈子,不知道怎么偿还这份恩情。”


“不必谈偿还。锁锁你是个好姑娘,我只是兑现对南孙的承诺。”
叶谨言收回落在我身上复杂难言的目光,转头看向一旁拘谨立着的范金刚。

“范金刚,你送锁锁回去。”
“好的,叶总。”

朱锁锁站起身,再三向我和叶谨言道过谢,眉眼间依旧满是动容。
她知道此刻客厅气氛微妙,不便久留,简单道别后,便跟着范金刚一同往外走。
…………
(作者说:更五十五的时候,犯困,所以那天没有五十六。)
(今天会把昨天的也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