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贵妃带着颂芝一路行至养心殿外。
她止步殿门,未曾入内,只吩咐苏培盛带颂芝独自进殿伺候。
颂芝得了华贵妃的叮嘱,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小心翼翼踏入养心殿正殿。
她躬身上前:“皇上,这是新贡的雨前龙井,请皇上品茶。”
御案前的皇上未曾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斥责:“朕未曾问话,不必多嘴。”
颂芝心头猛地一慌,当即扑通跪地:“奴婢知错,恳请皇上恕罪!”
皇上这才侧过头,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颂芝?原来是你。”
不过一瞬,他便洞悉了原由。
前朝刚刚对年党发难,他又特意传口谕冷落翊坤宫,转头华贵妃便遣了心腹宫女前来御前讨好,其中心思,昭然若揭。
皇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当即决定将计就计。
他神色稍缓:“这身衣裳还算得体,起来吧。”
一旁侍立的苏培盛最是擅长察言观色,瞬间领会了皇上的意思,悄然退出殿外,走向等候的华贵妃,低声回禀:“娘娘,时辰已然不早。颂芝姑娘今夜怕是不便出来了,娘娘请先行回宫吧。”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华贵妃心头,酸涩、无奈、不甘齐齐翻涌而上。她强压下复杂心绪,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多谢苏公公提点。”
苏培盛温和恭维:“奴才不敢当,是娘娘眼光独到,才有这般福气,让颂芝姑娘入了皇上的眼。”
这话听着是奉承夸赞,可落在华贵妃耳中,字字句句都透着讽刺,让她浑身不适,满心苦涩无处诉说。
她扶着周宁海的手,沉默地回了翊坤宫。
私情之上,她是深爱皇上的女人,看着自己的宫女爬上龙床,心底是酸涩嫉妒;可理智之上,觉得这是她亲手推出去的人,是为了稳住圣宠的棋子。
她反复劝慰自己,为了年家大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夜深人静,独坐在空旷寝殿的华妃,终究难压心底的委屈。
她整夜辗转反侧,眼底蓄满了泪水。
一夜煎熬,终是熬到天明。
六宫齐聚景仁宫向皇后请安,一道新的旨意传来——皇上下旨,册封翊坤宫宫女颂芝为芝答应。
咸福宫。
奶娘抱着温宁去了偏殿,殿内只剩玉燕和敬妃。
玉燕抿了口茶,缓缓开口:“方才请安,你也听见了,颂芝封了答应应。”
敬妃轻轻叹气:“真是没想到。华贵妃竟然会给皇上推女人。想来也是前朝那边逼得紧,魏之耀一事一出,她担心皇上会对年家不满。”
玉燕靠在软榻上,轻笑一声:“不过,她还是没看透,即便不出这事,皇上也早对年家不满了,不管她做什么,年家都逃不掉被清算的命运。”
敬妃微微蹙眉:“颂芝本是她的贴身宫女,一朝成了小主,名分有了,就算颂芝忠心,往后在宫里,主仆相处,哪里还能回到往日模样。”
“这正是皇上想看见的。”玉燕浅笑,“华贵妃主动把人送上来,正中皇上下怀。颂芝和华贵妃一样眼界浅,又心思简单,皇上留着她,既能安抚华贵妃,又能借着她,知道翊坤宫的动静,何乐而不为!”
“那华贵妃怕是一夜难安吧?”
玉燕轻轻摇头,谁说不是呢,情爱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尤其是在这宫里,哪儿来的真爱,不过是一腔热血罢了!
玉燕点点头:“咱们看着就好。皇上自有打算,咱们守好自己宫里,照看好孩子就行,其他的一概不管便好。”
敬妃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姐姐说得是!咱们只守好自家安稳便是。”
偏殿传来温宁公主咯咯的笑声,两人相视一眼,不再继续谈论朝堂后宫的纷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