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宫中设宴。
玉燕穿了一身宝石红织金吉服,温婉端庄。头上旗头以点翠为底,正中央一支赤金团凤簪压场,两边各缀一支金凤步摇,凤嘴垂下的宝石流苏轻轻晃动,看着格外雅致。
玉燕年近三十,可平日里保养得宜,看着反倒比许多年轻嫔妃更有韵味。
铜镜映出她窈窕身段,这身大红华服非但不显厚重,反倒把她那份温柔矜贵的气度衬得愈发出众。
打理妥当后,宫人簇拥着她,缓缓往宴席大殿而去。
殿内皇上与皇后端坐主位,玉燕位次靠前,稳稳坐在下头第一席。
她刚落座没多久,便敏锐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正是年世兰。
昔日明艳张扬、盛气凌人的一张脸,如今添了几分憔悴,往日那股谁也不服的骄纵气焰,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
前些日子年世兰递上陈情书,皇上心软,撤去了她“非诏不得面圣”的禁令,这才得以出席宫宴。
此刻她只安安静静坐着,偶尔抬眼望向上首,目露委屈期盼。
皇上正与众人谈笑饮酒,兴致正浓,半点未曾留意她的模样。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沈眉庄带着几名宫女快步走入。
她屈膝行礼:“皇上吉祥,皇后吉祥。嫔妾来迟,还请皇上、皇后恕罪。”
皇上随意摆了摆手:“无妨,起身吧。”
“谢皇上。”
皇后倒是温和开口问了一句:“今日怎的迟了?可是宫里有什么事耽搁了?”
今日的沈眉庄,看着比往日的模样多了几分鲜活。
玉燕看在眼里,心里瞬间了然。
她清楚,沈眉庄这是特意来给甄嬛铺路、引这场复宠的戏。皇后这随口一问,待会儿怕是要暗自后悔了。
只听沈眉庄坦然出声,语气自然:“回皇后,臣妾方才途经倚梅园,见梅花新开,一时看得入神,这才误了时辰。”
“倚梅园”三个字一出,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今日特意提前吩咐过,家宴各处一概不许摆放梅花,就是不想让皇上触景生情,没想到被沈眉庄当众提了倚梅园。
皇上果然来了兴致,笑着问道:“倚梅园的梅已经开了?”
沈眉庄点头,柔声答道:“回皇上,满园红梅映着白雪,景致极美。”
皇上眼底笑意渐浓,当即道:“这般好景致,白白辜负可惜。惠嫔,你陪朕一同去倚梅园看看。”
“是。”
素来冷淡的沈眉庄,今日格外温顺积极,皇上瞧着也十分舒心。
皇后心里五味杂陈,万般不是滋味,却也只能顺势开口,提议众人一同移步赏梅。
底下妃嫔自然没有异议,纷纷应和。
苏培盛拉长声调高声唱喏:“移驾——倚梅园——”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圣驾踏雪往倚梅园去。
刚入梅林,白雪红梅相映,景致清雅。而梅林深处,竟跪着一道纤弱的背影。
细碎轻柔的祷告声飘来:“信女甄嬛无才无德,不足以保养皇嗣,心怀愧怍……在此诚心祝祷吾皇得天庇佑,岁岁平安、喜乐无忧……信女愿此生茹素,不再承宠。”
圣驾停步,全场瞬间寂静,随行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玉燕侧眸,清清楚楚看见皇上唇角那抹了然又心软的笑意。
皇上望着那道背影,轻声开口:“嬛嬛,是你么?”
跪着的人影微微一颤,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隐忍:“臣妾失德,不配面见圣驾。”
皇上往前走近两步,语气温柔:“你为何不肯回头看朕……”
甄嬛身披素色狐裘,静静跪在落雪梅树之下,身形单薄,却自有一番风骨。
她轻声阻拦:“皇上别过来!臣妾鞋袜湿了。”
皇上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涌上旧忆:“这话……你当年也曾对朕说过。”
甄嬛垂眸,声音愈发轻柔苦涩:“皇上还记得,可臣妾不敢再记得了。”
身后一众嫔妃静静立着,看着帝妃二人这般温情脉脉的模样,个个心里酸涩,满是嫉妒不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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