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众人去桃花坞给皇后请安。
玉燕到时,除了华妃所有人都到了。
皇后的脸上依旧涂着厚厚的脂粉,但精神看上去却好了很多。
待华妃来了之后,皇后才按照惯例关心了一圈在坐的妃嫔。
之后,皇后又提起了温宜公主的生辰。
“再过半月,便是温宜公主周岁生辰。皇上子嗣单薄,周岁宴万万不能从简。如今虽在圆明园避暑,礼数依旧周全,本宫已然吩咐内务府提早筹办。”
曹琴默闻言立刻起身跪地,满心感激:“臣妾代温宜公主,叩谢皇上与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含笑抬手示意她起身:“你为皇上诞育龙裔,本就是有功之人,不必多礼。”
待曹琴默归座,皇后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语重心长道:“子嗣繁盛,才是社稷之福,望各位妹妹尽心侍奉,多为皇上分忧。”
华妃本是懒懒摇着纨扇,神色倦怠,听罢这话忽然轻笑一声:“龙裔原是稀少,可如今宫里,不就凭空多了一位?”
齐妃当即不服,开口辩驳:“五阿哥素来体弱,算不得什么。唯有本宫的三阿哥,身子强健,这才是皇子该有的模样。”
华妃唇角讥讽更甚:“谁不知道三阿哥资质愚钝,也好意思拿来炫耀。”
皇后连忙出声制止:“住口。皇子岂是我们后宫可以妄议的?仔细传到皇上耳中,惹圣心不悦。”
说罢,她又转头温声询问三阿哥近日课业。齐妃瞬间转怒为喜,滔滔不绝地说起儿子如何刻苦向学、日日精进。
不料华妃再度嗤笑出声,慢悠悠道:“光是用功有何用处?论课业天资,四阿哥可比三阿哥强出百倍。”
齐妃气得脸色涨红,怒目相向:“华妃!”
“华妃,谨守分寸。”皇后见齐妃气到发抖,不得不出声肃声警告。
随即,皇后目光落向玉燕,语气温和:“四阿哥天资过人、勤勉好学,淑妃也莫太过严苛。该歇息时便让孩子歇息,莫要日日伏案苦读,累坏了身子。”
玉燕心中了然,皇后这是想扣她个苛待皇子的罪名?
她当即起身,恭顺回话:“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平日自会照料四阿哥衣食起居,也会督促他劳逸结合。只是皇子课业向来由皇上亲自过问、师傅督导,臣妾不敢擅自插手。多谢娘娘体恤挂念。”
皇后眸光微闪,淡淡颔首:“淑妃处置得当,甚好。”
话音一转,她再度看向曹琴默,语气柔和:“温宜公主周岁将近,你侍奉皇上多年,又诞育公主有功,位分早该晋升。”
曹琴默眼底瞬间亮起喜色,正要起身谢恩,皇后的语气却轻轻一转。
“只是现下西北战事未平,国库吃紧,宫中开销需处处节俭。待边关平定,本宫再为你风风光光行册封礼,方显郑重体面,也不负你的功劳。横竖,也不急这一时。”
曹琴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微凉,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恭顺垂首:“皇上与皇后娘娘体恤,嫔妾已然感激不尽。嫔妾身份卑微,不敢奢求晋封,只求能日日侍奉圣驾、追随娘娘左右,便心满意足。”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敲打过后,也适时给了甜头:“你素来懂事识大体。皇上已然特赐一对白玉如意,为温宜公主安枕祈福,稍后便让人送去你宫中。”
“嫔妾谢皇上隆恩,谢娘娘恩典。”曹琴默低声谢恩,袖中的指尖却悄然收紧。
玉燕静静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皇后这一手恩威并施,无非是意在震慑众人——六宫升降、妃嫔晋位,皆出自中宫手笔。纵使华妃盛宠滔天,终究越不过皇后手中的规制权柄。
只是这番心思,终究是白费。
看华妃一脸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便知她半点没领会皇后的敲打,依旧我行我素、骄矜自恃。
一场无声的较量落幕,众嫔妃三三两两起身告退。
又是几日过后,天朗气清,云影悠悠,衬得圆明园湖光山色愈发清丽明媚。
玉燕与敬妃无事,便结伴游园散心。两名小太监在前引路,贴身宫女随侍左右,一路闲适安稳。
玉燕笑着开口:“昨日我带着弘历去湖边采了些新莲,莲子鲜嫩清甜,回头我让人送些去妹妹那里尝尝鲜。”
“倒是你们母子雅致,玩得尽兴。”敬妃含笑应下。
二人缓步行至一座石桥近处,远远看见甄嬛、沈眉庄、齐妃、曹琴默与欣贵人几人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敬妃疑惑:“她们几人怎会凑在一处?”
玉燕心中了然,淡淡道:“想来是游园偶遇吧。”
她心知这是曹琴默暗中布下的局,无意掺和,当即吩咐:“小平子,改道而行。”
她心底透亮——沈眉庄有孕的消息,今日怕是就要传到御前了。
果不其然,次日一早,成堆的赏赐源源不断送入闲月阁,皆是皇上赏给沈眉庄的物件。
甄嬛快步入内,见沈眉庄起身相迎,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眉眼带笑:“姐姐终于得偿所愿,真是天大的喜事。”
沈眉庄故作嗔怪,眼底却藏不住欢喜:“什么喜事,如今这也不许去、那也不许动,闷得人发慌。”
甄嬛温声宽慰:“不过九月怀胎,转瞬便过。我听闻妃嫔有孕,满八月便可请母家夫人入宫陪伴,届时姐姐便能与亲人相聚,也算得一份天伦之乐。”
听闻能再见家人,沈眉庄眼中瞬间盛满惊喜:“当真?那再好不过了。”
她终究年少离家入宫,心底很是思念家人。
甄嬛轻轻抚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笑意温柔:“我可盯上了你腹中的孩子了,将来我要做他的干娘,亲自为他打一副金锁,送去宝华殿开光祈福,保一生平安顺遂。”
沈眉庄忍俊不禁:“瞧你这点出息,将来难道还缺孩子唤你额娘?”
她轻抚腹间,声音轻柔带着期盼:“如今是男是女尚且未知。”
“无论皇子公主,皆是天赐的福气。”甄嬛知她的意思,柔声宽慰。
沈眉庄抬眸:“我私下更盼是皇子,往后在宫中,也算是终身有靠。”
甄嬛笑着安抚:“皇上如今待你如珠如宝,不论男女都会疼惜。只怕你还未出月子,皇上便要晋你的位分了。”
沈眉庄嗔她取笑,随即正色吩咐宫人尽数退下。
殿内只剩二人,她才压低声音:“我一早便想着一件要事,正要与你商议。”
甄嬛不解:“如今还有什么比你身孕更要紧?”
“自然要紧。”沈眉庄神色认真,“华妃势大,淑妃又素来不与我们亲近,陵容也渐渐疏远了你我。如今我身怀有孕,不能侍寝,只怕你一人独木难支。皇上素来多情,我们需早做打算。”
甄嬛略一思忖,瞬间明白:“姐姐是想接淳常在入园同住?”
“正是。”沈眉庄点头,“她性子单纯,又与你投缘,同住碧桐书院也好彼此照应。将来若是有事,也多一个助力周转。”
甄嬛心底微有别扭,她素来看重与皇上的情意,并不愿主动为皇上引荐旁人。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让我再想想。”
随即又笑着打趣:“你如今是皇上跟前第一等的红人,万事顺心,还这般劳心费神,仔细思虑过重,伤了胎气。”
二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