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玉燕出手

近来景仁宫上下人人自危，宫人太监皆是谨小慎微、屏息度日。

皇后不知何故脾气愈发阴晴不定，些许小事便动辄责罚，短短几日，已有数名宫人被发落，整个景仁宫被压抑的氛围笼罩，无人敢肆意言语。

永寿宫内，玉燕听闻景仁宫的动静，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她端着清茶轻抿一口，看向身侧的白芷：“事情办得很好。许诺的银钱，都尽数赏下去了吗？”

白芷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回娘娘，此次暗中办事的人手，每人都赏了五十两银子，众人皆是满心欢喜，无人有异言。”

“那就好。”玉燕微微颔首，“让他们尽数隐匿，往后不必再动作，安分蛰伏即可。

另外，景仁宫中那个服用假死药的宫女，暗中交给钮祜禄府妥善安置，务必安排妥当，保她一世安稳。”

“奴婢遵命。”白芷应声退下，前去安排诸事。

殿中静谧下来，玉燕静坐沉思，心底将皇后的算计看得分明。

碎玉轩下毒一事，根本不是余莺儿、丽嫔的一己之私，更不是华妃的手笔。那被揪出来的花穗与小印子，看似是余氏的手下，实则全是皇后安插的棋子。

此番皇后不过是顺势而为、借刀试探。

她借着余莺儿对甄嬛的怨怼，暗中推波助澜，布下这桩毒局。一来试探甄嬛的心智深浅、城府手段，二来激化华妃一派与碎玉轩的矛盾，让两方势力彻底对立。

玉燕心知，此刻皇后绝不会真的除掉甄嬛。

后宫制衡之道，皇后比谁都通透。眼下华妃势大，正是需要甄嬛制衡的时候。唯有留着甄嬛，让她与华妃针锋相对，皇后才能坐收渔利，稳稳掌控后宫局势。

只要华妃一日不倒，甄嬛便有存在的价值，皇后便会一直保着她。

而景仁宫近日乱象、皇后的性情大变，全然出自玉燕的手笔。

早前，她暗中安排人手，给皇后下了一味特制秘药。此药并无夺命剧毒，不伤根本，唯独一个效用——会让人面皮暗沉、滋生大片斑点。

斑点密密麻麻遍布脸面，纵使皇后日日浓粉厚脂、层层遮掩，也难以彻底遮盖。身为一国之母，最看重容貌体面，骤然满脸斑痕，心底的郁结与暴怒可想而知。

这两日，景仁宫太医络绎不绝、轮番诊脉，却始终查不出根源，更无医治之法。而这些斑点，半年后才会慢慢消退。

容貌尽毁、无从医治，又查不出根由，皇后终日憋闷烦躁，无处发泄怒火，只能迁怒宫人，这才引得景仁宫人人惶恐。

而皇后也把宫权全都交了出来，言说旧疾复发，闭宫休养。

玉燕心底安然，毫无半分担忧。

她暗中收拢的这些人手，尽数中下忠心符，绝无背叛可能。

除此之外，她也为所有人留好了退路，每人手中都备有假死药。一旦不慎事发，便可假死脱身，彻底斩断与宫中、与永寿宫的所有关联。

这些人皆是心甘情愿地为玉燕办事。

跟着娘娘做事，既有丰厚银钱，无需担惊受怕，更有万全退路。就算一朝身份暴露，假死脱身之后，还有钮祜禄家族暗中接应，离宫归隐，从此过上安稳富足的寻常日子，无需卷入深宫纷争朝不保夕。

这般稳妥无忧的前路，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自然无人有异心。

片刻后，太监小平子进来回禀：“娘娘，碎玉轩那边有动静。”

玉燕淡淡开口：“哦？细细说来。”

“奴才方才瞧见沈贵人入夜后去了碎玉轩莞贵人处。奴才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千秋亭远远守着，后来有个小太监鬼鬼祟祟靠近碎玉轩，没过多久，院里就传出喊声，像是有人在喊‘抓着了’。”小平子恭声回话。

“做得很好，去你白芷姐姐那儿领赏钱吧。”

玉燕了然，余莺儿下毒之事败露，想来明日，便是她的死期了。

次日午后，玉燕闲着无事，便带着白灵、白芷二人去御花园散心。

几人正缓步闲逛，远远便见安陵容带着宝鹊从碎玉轩方向走来。瞧见玉燕，安陵容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淑妃素来不爱出门，平日里更是少来御花园，顶多偶尔去敬妃、欣贵人宫中坐坐，今日忽然至此，她一时猜不透缘由。

安陵容快步上前，屈膝福身：“嫔妾参见淑妃娘娘，娘娘万安。”

“陵容快免礼。”玉燕笑着抬手，顺势说道，“既然遇上了，便一同走走吧。”

“是，娘娘。”

玉燕随口问道：“陵容这是打算回延禧宫？”

安陵容一时语塞，心中另有盘算，却不好直言，只能含糊不语。

玉燕看在眼里，温和提点：“若是不方便说，本宫便不问了。只是有句话劝你，旁人的是非少掺和。有些事，你费心多做，到头来对方未必感念，反倒可能心生怨怪。”

安陵容心头一紧，只当淑妃是知晓了自己的想法，连忙局促解释：“娘娘莫要动气，嫔妾只是……”

“本宫没有生气。”玉燕打断她，语气平和，“本宫知晓莞贵人于你有恩，你一心想要报答。可余莺儿获罪赐死，是皇上的旨意，自有宫人依规处置。你贸然插手，纯属多此一举，落不得半点好处。”

“你好生斟酌便是，时辰不早，本宫先回宫了。”

说罢，玉燕便带着侍女转身离去。

安陵容躬身相送：“嫔妾恭送娘娘。”

目送玉燕走远，安陵容细细思索淑妃方才的话，只觉得在理。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何必白费力气、徒惹是非？况且淑妃素来待自己宽厚，绝不会害她。

她入宫以来，屡屡给病中的甄嬛送的东西，也算报答了昔日之恩。

思及此处，安陵容对宝鹊道：“我们回延禧宫吧，等余官女子的事尘埃落定，再去探望莞姐姐。”

另一边，玉燕一行人回到永寿宫。

白芷忍不住问道：“娘娘，安答应位份低微，容貌也不及宫中其他小主，您为何屡屡提点照拂她？”

玉燕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我只是不愿这命途坎坷的女子，日后误入歧途、变得心性歹毒。再者，她自有过人之处，不然皇上当初也不会宠幸于她。”

她顿了顿，叮嘱二人：“往后你们待安答应恭敬便是，转告宫里人，在外行事，万万不可捧高踩低，失了分寸。”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娘娘素来与人为善，我们定会约束好底下人，绝不惹是生非，连累娘娘。”白芷郑重应下。

入夜，宫中传来消息，余官女子已然自尽。

玉燕听闻消息，神色平淡。

她对余莺儿从无好恶偏见，此人本就是宫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存在的意义，大抵便是帮助甄嬛装病避宠。以余莺儿张扬跋扈、不知收敛的性子，落得这般结局，早已是注定。

与此同时，碎玉轩中。

安陵容闻讯赶来，静静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沈眉庄轻叹一声，开口道：“方才小夏子来回话，余氏不肯奉旨自尽，最后是被人用弓弦勒死的。她从前好歹是御前伺候的人，看着不起眼，没想到落幕这般凄惨。”

安陵容轻声接话：“我听说，余氏得宠时，最是苛待小夏子，曾逼着他徒手剥核桃，把十个手指都磨得鲜血淋漓。”

“余氏性情轻狂是真，可皇上旨意只是赐她自尽。她终究伺候过圣驾，临终却被奴才折辱，实在悲凉。”沈眉庄面露唏嘘。

甄嬛缓声道：“事已至此，余氏已然殒命。

小夏子也算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安陵容听着二人对话，不再接言，默默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回宫。

一路上，她心中不是滋味。

小夏子与余氏有怨，不过是顺着皇上的旨意办事，了结了她的性命，却要被冠上心狠的名头。倘若今日换做是自己动手，怕是在沈眉庄这些世家贵女眼中，更是不堪。

她心底冷笑，这些出身名门的小主最是虚伪。步步设计、将余莺儿逼上绝路的是她们，如今人死灯灭，又故作悲悯，博取仁慈宽厚的名声，实在可笑至极。

玉燕并不知晓，经此一事，安陵容心中已对甄嬛、沈眉庄祛魅，决定不动声色地远离二人了。

她心中清楚，接下来宫中便会传出余莺儿鬼魂作祟的闹剧。索性打定主意，近日夜里闭门不出，又再三叮嘱永寿宫上下，夜晚严守门户，杜绝一切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