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后宫大半权力虽仍握在华妃手中,可华妃行事向来张扬霸道,算计也多是粗浅直白、毫无遮掩。
就像之前眉庄落水一事,手段鲁莽粗暴,却也最简单有效。可此番害她的药毒,布局缜密、润物无声,绝非华妃的手笔。
能想出这般阴毒细致的法子,既要通晓药理,又要有身份权势遮掩行踪,此人的心机城府,深不可测。
甄嬛心底隐隐生疑:明面上一切都是华妃一派的作风,看似是余莺儿记恨报复、华妃暗中纵容,可细细想来,华妃或许,也只是被人推出来的挡箭牌。
只是眼下追查幕后之人尚且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先清理碎玉轩里吃里扒外的内奸。
甄嬛神色冷定,开口吩咐:“把花穗叫来,我有话问她。”
浣碧立刻应声:“好!此事从头到尾都因她而起,理该由她交代清楚。”
说罢她就要转身去带人,却被流朱一把拉住衣袖。
流朱眼神凌厉,低声提醒:“等等,去厨房顺便拿几块烧得通红的热炭来,待会儿定然用得上。”
浣碧颔首:“嗯。”
不多时,花穗被带了进来,双膝跪地,浑身紧绷,始终垂着头不敢抬头。
流朱冷声开口:“抬起头来!这般畏畏缩缩,倒像是我们要吃了你一般。”
甄嬛语气反倒柔和,安抚道:“你别怕,我只是有几句话问你。”
花穗浑身发颤,小声应道:“是,奴婢听凭小主问话。”
甄嬛缓了神色,缓缓开口:“槿汐说你平日里差事办得稳妥,打理物件井井有条,我瞧着也舒心,本还想着要赏你,也好让旁人看看,我碎玉轩向来赏罚分明,人人都肯尽心当差。”
花穗本以为自己罪行败露,骤然听见这番话,高悬的心瞬间落下,连忙磕头谢恩:“多谢小主厚爱!这些都是奴婢分内该做的!”
甄嬛眸光微冷,语气依旧平和:“你在新来的宫女里,算是最伶俐拔尖的。我倒好奇,你从前在哪一宫当差?你原先的主子,竟舍得放你这般能干的人出来?”
花穗心头一慌,连忙谨小慎微地回话:“奴婢资质粗笨,从前不曾跟过什么体面主子。如今能在贵人宫里当差,吃得饱、穿得暖,诸位姐姐也待我宽厚,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
甄嬛静静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开口道:“余氏失势禁足,动辄打骂身边宫人,这满宫上下无人不知。她虽算不得良主,可你跟着她一场,定然也捞过不少好处。
花穗,你在宫里当差许久,最懂规矩。你倒说说,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碎玉轩里,犯下下毒害人的杀头死罪?”
花穗吓得连连磕头:“奴婢从前确实伺候过余小主,可日日不得安生、受尽苛待!自从来到碎玉轩,奴婢日日安稳度日,满心感激小主恩典,实在不知贵人所言何事!奴婢对小主忠心耿耿,还望贵人明察!”
甄嬛懒得与她虚与委蛇,直接戳破关键:“你当真不知?那我药罐盖子日日浸泡入药、暗积药毒的事,你也不知?”
花穗浑身颤抖,面无血色,拼命摇头喊冤:“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情!”
甄嬛不再多言,给了流朱一个眼神。
流朱心领神会,冷声道:“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对小主忠心,那我们便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你从前伺候过余氏,小主本就信不过你。你若敢徒手握住这烧红的炭火,我们便信你忠心,往后绝不再疑你!”
炭盆里炭火通红,灼热逼人。
花穗死死盯着赤红的炭火,迟迟不敢上前。
浣碧见状怒声呵斥:“还不快动手!磨磨蹭蹭便是心虚!”
花穗抖着身子缓缓挪到炭盆前,惨白着脸伸出手,指尖尚未碰到炭火,便被滚烫的热气吓得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
流朱冷笑一声:“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可见你口中的忠心,全是假的!”
花穗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跪挪两步,闭着眼再次伸手试探。
崔槿汐与小允子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几番挣扎,花穗终究没胆量触碰,猛地收回手,对着地面砰砰磕头,痛哭求饶:“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奴婢知错了!”
甄嬛声音冷了下来:“既然知错,便老实交代。若是敢有半句虚言,立刻拖出去打死!”
花穗哭得浑身发抖,终于全盘托出:“奴婢、奴婢入碎玉轩之后,余小主曾私下传召奴婢,赏了奴婢许多金银,逼着奴婢替她做事!奴婢一时贪念糊涂,鬼迷心窍,求贵人开恩饶恕!”
“继续说。这是你唯一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有半句欺瞒,绝不轻饶。”
花穗哽咽着细说:“余小主不让奴婢做别的,只吩咐奴婢悄悄在小主的汤药里下药。为了方便传信递药,奴婢才偷偷在宫墙角下挖了小洞。余小主若是有吩咐、或是送药进来,便会从洞中外递纸条、药包,奴婢只负责悄悄取来。”
崔槿汐沉声追问:“药也是这般从墙外递进来的?用药罐盖子浸药积毒的阴毒法子,也是余氏教你的?”
花穗连连点头:“是!全是余小主吩咐的!”
“可还有同党?”
花穗眼神闪烁,犹豫片刻,咬牙道:“没、没有了,从头到尾只有奴婢一人!”
甄嬛眸光锐利,瞬间看穿她的迟疑。
流朱见状当即厉声高喊:“小允子!”
“奴才在!”小允子立刻上前。
流朱狠声道:“掰开她的嘴,把炭火灌进去!”
花穗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大喊:“我说!我说!奴婢全都交代!”
她浑身冷汗,不敢再隐瞒:“余小主每隔一日,便会让人从墙外小洞送药进来,奴婢按时去取即可!”
甄嬛瞬间了然:“隔日一次,那今日夜里,便是她送药的时辰?”
崔槿汐点头。
甄嬛立刻追问:“具体时辰是何时?可有对接暗语?”
“一更时分。”花穗不敢再瞒,飞快答道,“墙外会响起两声布谷鸟叫,便是来人了,奴婢再回两声布谷声接应。”
“送药之人,你可曾见过样貌?”
花穗摇头:“隔着宫墙看不见人,奴婢只见过一只右手,那手心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事已至此,花穗自知罪责难逃,再不敢隐瞒半句。
甄嬛当即下令:“小允子,把她捆去库房严加看管,派人盯紧,绝不能让她寻短见。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打发她去沈贵人宫里当差了。”
“嗻!”
小允子上前,直接拎起花穗后领,将人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