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人侍寝

入夜，景仁宫宫灯火安静。

皇后陪着皇上闲话，顺势开口提起后宫琐事。新晋的嫔妃入宫多日，规矩都已学熟，按例可以开始侍寝。

这些年华妃盛宠太重，气焰越来越盛，连她这个皇后都压不住。

皇后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拦不住皇上宠幸华妃。与其看着皇上夜夜宿在翊坤宫，让华妃独霸恩宠、愈发嚣张，不如抬举新人分走圣宠。

于是她主动请皇上翻牌子。

皇上看着呈上来的绿头牌，扫了一圈，微微皱眉。

“莞常在的牌子呢？”

皇后心中早有预料。

这么多年了，皇上心里始终放不下纯元皇后。甄嬛不过眉眼有几分相似，便能让皇上另眼相看、记挂在心，这点心思，皇后看得最通透不过。

她从容回话，语气公允平和：“回皇上，莞常在初入宫不懂规矩，前日触犯宫规，华妃罚她闭门抄写宫规思过。

再者前日福子惨死井中，场面可怖，莞常在几人亲眼撞见，受了惊吓，一病不起。太医回禀，她心神不宁病了，需要静养。”

说着，皇后又轻轻提点几句，隐隐点出近来宫中乱象皆是华妃行事跋扈、待人苛责所致，宫人说打就打、低位嫔妃也随意折辱，早已失了分寸。

皇上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越发觉得华妃放肆无度，恃宠而骄，在后宫肆意妄为。

再想到甄嬛，初入宫时那一眼相似容颜带来的好感，此刻尽数褪去。终究不是纯元，再像也无用。刚进宫便不守规矩，实在不堪。

见皇上对甄嬛冷淡下来，皇后立刻顺势举荐沈贵人和安答应。

皇上本就记得选秀那日，沈眉庄容貌气质最为出众，当下便翻了沈眉庄的牌子。

这一夜，沈眉庄成了新晋嫔妃里第一个侍寝的人。

宫里老人大多不以为意，唯有华妃心生不悦。而一众新进低位嫔妃，个个心里五味杂陈，藏着羡慕，也藏着不甘。

次日一早，皇上早朝过后，没有回养心殿，径直去了沈眉庄宫里。

内务府更是早早送来了大批赏赐，绫罗绸缎、珍奇物件样样齐全。花草房也把当季开的最好的菊花送了过来，高低错落地摆了一片。

六宫上下皆看在眼里，私下纷纷议论，皇上这是宠上沈贵人了。

闲谈时，皇上看着满院菊花，随口问道：“为什么喜欢菊花？”

沈眉庄温婉回话：“守可桂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臣妾喜欢它的气节。”

皇上略有讶异：“看来你读的书不少。”

沈眉庄立刻请罪，谦和道：“臣妾一时卖弄，还请皇上恕罪。”

她心思单纯，并未听出皇上话里的深意。

当初选秀，她说自己只读过《女则》《女训》，如今谈吐文雅、学识外露，深究起来便是欺君。

可皇上看着她端庄坦诚的模样，半点没有怪罪，反而伸手将她扶起，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他非但不计较，还特意下旨，将沈眉庄的宫殿改名存菊堂，以此彰显恩宠。

闲谈片刻，皇上更是有意抬举，提出让沈眉庄跟着学习打理六宫事务。

沈眉庄满心感念圣恩，被皇上几句夸奖，心里欢喜，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另一边，御花园中。

华妃带着颂芝闲逛赏花，无意间看见一队小太监抬着几盆碧绿菊花走过，花色稀奇，甚是好看。

颂芝看得连连称奇：“奴婢活这么大，从没见过绿色的菊花，真是稀罕！”

华妃淡淡点头：“确实别致。”

颂芝想都没想，脱口便道：“定是给咱们翊坤宫送的！”

华妃心里也是这般笃定。宫里所有最好、最稀罕的东西，从来都是先紧着翊坤宫，于是当即让小太监停下。

她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气，笑着打趣：“怎么走的那么慢呢，这绿菊贵重的连腿都抬不起来了，有劳你们种出这么稀罕的花，就放这吧！”

谁料打脸来得极快。

领头太监脸色发白，支支吾吾不敢抬头：“回、回华妃娘娘……这几盆绿菊，是内务府奉旨，送往存菊堂、赏赐沈贵人的。”

一句话落地，周遭瞬间死寂。

华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颂芝吓得浑身一僵，闭紧嘴巴不敢出声。随行宫人太监个个屏息低头，偌大御花园里，连半点声响都不敢有。

良久，才听见华妃咬牙挤出一句：“那便送去。”

小太监如蒙大赦，慌忙抬着绿菊快步离去。

颂芝知道自己乱说话惹了大祸，立刻跪地请罪。华妃盛怒之下，下令掌嘴。颂芝不敢违抗，抬手狠狠自扇了几个巴掌。

回到翊坤宫，华妃依旧怒气难平，看着满宫盛放的菊花只觉刺眼，当即下令，把宫里所有菊花尽数扔出去，一朵不留。

翊坤宫这场风波，很快便传到了永寿宫。

玉燕听着宫人回禀，淡淡开口：“华妃素来高傲，也从未受过这般委屈。如今偏偏被一个刚入宫的贵人落了脸面，她心里定然记恨上沈贵人了。”

晚翠站在一旁，满心不解：“娘娘说得是。只是奴婢实在奇怪，沈贵人是新人不错，但皇上对她也太过偏爱了。又是稀世绿菊，又是改殿名，还让她学管六宫。皇上往日除了顾及华妃家世才特殊了些，对旁人从没有这般直白的偏爱，实在反常。”

玉燕浅浅一笑：“你也知道皇上对华妃好，是因为年家权势。那皇上这般抬举沈眉庄，自然也是同理。”

晚翠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身居中宫，却一直压不住华妃。”玉燕缓缓道，“皇上忌惮年家势大，自然要提拔一个家世相当、品性稳妥的人，用来制衡华妃。沈眉庄家世够高、够清正，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旁白芷忍不住问：“可娘娘家世亦是不俗，皇上为何从不让娘娘接触六宫权事？”

玉燕眼底带了几分从容温和：“因为我有四阿哥。皇上是不会让皇子生母手握重权的，这是忌惮，也是变相保护。我有皇子傍身，不必早早卷入后宫纷争。至于日后如何，尚且难说。”

晚翠闻言，顺势换了话题：“说起来奴婢真没想到，莞常在那么胆小，直接吓病卧床了。反倒是看着最胆小的安答应，半点事都没有。不过，莞常在病着，华妃也不会再为难她了。”

白灵也小声附和：“是啊，莞常在刚入宫就犯了错、受了罚，如今也算躲过一劫。”

玉燕抬眸看了二人一眼，轻笑出声：“你们怎知她是真病，不是装的？”

晚翠和白灵当场愣住，满脸惊讶：“娘娘，难道莞常在是装病？为何要这般做？”

“只是猜测而已，十之八九是装病。”玉燕摇了摇头。

“第一，她刚入宫就触犯宫规，又撞见福子惨死，深知华妃心狠记仇。装病静养，正好避开华妃的风头，让自己脱身。”

“第二，是藏拙避妒。她故意装出胆小怯懦、不经风雨的样子，让六宫所有人都觉得她无用，没人会刻意盯着她、算计她。

时间久了，大家自然淡忘她初入宫犯下的那点儿过错。”

“第三，是借人观局、为自己铺路。”

玉燕目光清亮：“沈眉庄是她最好的姐妹，如今盛宠在身，必然会成为六宫焦点，免不了遭人刁难算计。

她闭门不出、假装养病，就是想看着，盛宠之下会有多少风波，各宫主子是什么性情、什么手段。借着沈眉庄，摸清后宫局势，也好决定自己日后的行事分寸。”

白灵听得连连咋舌：“没想到莞常在看着温和，心思居然这么多！”

玉燕淡淡一笑：“你以为她是寻常闺阁女子？甄嬛未出阁时，在京中闺秀里，素来有‘女诸葛’的名号，聪慧通透、心思缜密，看得比谁都长远。”

“以后让人多关注一下碎玉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