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逮捕令

三天的等待，像被无限拉长的寒冬。

贝克街221B气氛压抑。麦克罗夫特几乎全天候联系各方人脉，试图干预苏格兰场的化验流程，可奥尔德里奇早有防备，安排了大量亲信进驻实验室，严密把控所有检测环节，不留半点操作空间。

夏洛克一反往日的躁动，安静坐在沙发上翻阅卷宗，只是指尖偶尔无意识收紧。

他清楚，那场化验结果，会决定两个人未来所有走向。

正午时分，麦克罗夫特的加密通讯设备发出急促的震动。

他接通通讯，短短数十秒，脸上仅存的从容一点点消散，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结果出来了。”麦克罗夫特挂断通讯，声音低沉干涩，“纱布上残留的麻醉药剂，与多名死者体内检测出的微量镇静成分完全吻合。那把特制薄刃，刃口金属微粒成分，在泰晤士河死者衣物纤维中找到匹配痕迹。”

证据链，完整闭合。

夏洛克缓缓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没有剧烈的震荡，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奥尔德里奇如愿以偿。”

“议会已经批准逮捕令。不出一小时，雷斯垂德会带队前来。”麦克罗夫特快步走到夏洛克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现在走还来得及，我安排的船只就在港口，情报人员会护送你离开伦敦，去往欧洲大陆。”

“那你呢？”夏洛克直视他。

“我留下来。”麦克罗夫特语气坚定，“所有罪责我可以尽力揽下，声称我全程主导策划，胁迫你执行，尽可能为你争取喘息时间。”

夏洛克猛地抽回手臂，轻轻摇头。

“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麦哥，我们说好的，深渊要坠，一同坠落。我不可能独自逃亡，留你一人面对议会的审判、满城的唾骂。”

“夏洛克，不要任性！”长久压抑的焦虑化作一丝失控，麦克罗夫特声音微微加重，“一旦被捕站上法庭，等待我们的只会是终身监禁！”

“终身监禁也好，身败名裂也罢。”夏洛克缓步靠近，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气息轻柔却无比执拗，“分开的结局，比牢狱更难以承受。”

争执还未继续，楼下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靴子踩踏石板路的声响越来越近，打破街道沉闷的寂静。

雷斯垂德站在房门前，身后数十名警员整装待命，逮捕令平整握在手中。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协商，只有不容更改的官方指令。

房门被打开。

雷斯垂德抬眼看见屋内的兄弟二人，心底涌上巨大的酸涩。曾经，夏洛克无数次协助他破解悬案，拯救无数无辜民众；可如今，他却要亲手逮捕这位天才侦探。

“夏洛克·福尔摩斯，根据现有物证，你涉嫌多起蓄意谋杀，现在，我正式执行逮捕。”雷斯垂德艰难开口，举起逮捕令，“请你主动配合。”

两名警员上前，准备拿出手铐。

麦克罗夫特侧身挡在夏洛克身前，冷声道：“在带走他之前，我要求确认所有证据原件，保留上诉权利。”

“所有证据全部封存备案，庭审之时将会一一呈上。”雷斯垂德神色复杂，“迈克罗夫特先生，议会同时下达通知，怀疑你涉嫌包庇、滥用公职权力，稍后也需要前往白厅接受强制讯问。”

奥尔德里奇打算一网打尽。

夏洛克轻轻拉住麦克罗夫特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再徒劳争辩。他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平静地伸出双手。冰凉的金属手铐扣住手腕，发出清脆刺耳的咔嗒声响。

冰冷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全身。

“不用再周旋了。”夏洛克淡淡开口，目光转向雷斯垂德，“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倘若法律永远无法惩治恶人，是不是所有人，都只能被动忍受不公？”

雷斯垂德喉间滚动，说不出完整的回答。

他坚守法律，可心里无法否认，许许多多受害者，确实没能等到公道。

“法律存在缺陷，但私自剥夺生命，永远不是正确答案。”最终，雷斯垂德只能说出这句重复无数次的话。

夏洛克浅浅一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警员带着夏洛克向外走去。经过麦克罗夫特身边时，夏洛克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别拼命为我周旋，不要牺牲你自己所有一切。无论庭审结果如何，不要独自硬扛。”

麦克罗夫特深深凝视他，眼底翻涌着痛苦、无力与永不磨灭的执念。

“我向你保证，我会拼尽全力，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一切。”

夏洛克被带上警车，车门关上，隔绝两人视线。黑色车队缓缓驶离贝克街，无数等候的记者蜂拥而上，相机快门声铺天盖地。

短短几个小时，“夏洛克·福尔摩斯被捕”的新闻席卷整个伦敦。

街头巷尾议论不休。有人惶恐庆幸，认为危险的私刑者终于落网；一部分记得恶人行径的民众暗自唏嘘，为夏洛克感到惋惜；奥尔德里奇派系的政客大肆宣讲自己维护法律正义，风光无限。

苏格兰场临时拘留室内。

狭小的房间只有一扇高窗，微弱的天光洒落进来。夏洛克坐在长椅上，手腕手铐留下浅浅红痕，他安静望着墙面，没有焦躁，没有挣扎。

牢门开启，麦克罗夫特获准短暂探视。

他暂时没有被收押，只是处于监视状态，可连日的重压，让他看上去疲惫不堪。

“我联系了顶尖辩护律师。”麦克罗夫特隔着金属栏杆，轻声说道，“我们会在法庭上陈述那些死者犯下的罪行，尝试争取陪审团的同情。”

“胜算很低，对不对？”夏洛克平静发问。

“很低。”麦克罗夫特没有欺骗他，“奥尔德里奇把控舆论，证据链完整，想要脱难难如登天。”

夏洛克微微垂眸，片刻后再次抬眼。

“麦哥，如果最后没有转机，不必执着上诉。”

“我不可能放弃你。”麦克罗夫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要我还拥有一丝力量，就不会任由判决将我们彻底分开。”

探视时间很快到达上限，狱警上前提醒。

麦克罗夫特依依不舍起身，临走前深深看向夏洛克。

庭审日期已经确定。

一场决定二人最终命运的审判，即将拉开帷幕。权力的算计、法理的对峙、背负满身罪孽的爱恋，全部会在法庭之上碰撞。

烬火燃烧到最紧要的关头，成败未知，前路一片苍茫。